楚天在镖局里歇了一天，第二天就闲不住了。 倒不是他有多勤快，主要是待在屋里太闷了。反正镖队还要休整两天才能出发，他干脆出门溜达溜达，顺便看看这边城有什么好玩的。 边城不大，也就几条街。因为靠近边境的缘故，城里鱼龙混杂，什么人都有。中原人、蒙古人、甚至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洋人，在街上走来走去，热闹得很。 楚天逛了一圈，觉得没什么意思。这地方虽然热闹，但也就是个边境小城，跟府城比起来差远了。逛来逛去也就那样。 走着走着，他闻到一股酒香，抬头一看，路边有个酒馆。 正好，进去喝两杯。 楚天推开酒馆门走了进去。里面人还不少，坐了个七八成满。大多是行商、镖师、还有一些本地的汉子，一个个吆五喝六的，气氛很是热闹。 楚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两壶酒，又要了几碟下酒菜，自斟自饮起来。 他喝酒的功夫，耳朵也没闲着。酒馆这种地方，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，什么新鲜事都能聊出来。 这不，旁边一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，正聊得热火朝天。 “你们听说了吗？东边最近不太平啊。“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商人压低声音说道。 “怎么个不太平法？“另一个胖子商人问道。 “还能怎么，日本人闹的呗。“山羊胡喝了口酒，继续说道，“我听说关外那边，日本人又增兵了。兵营一座接一座地建，铁路也修得飞快，看样子是想在东北扎根了。“ “哼，日本人狼子野心，谁不知道。“旁边一个黑脸汉子插话道，“前年在青岛跟德国人打，打赢了就赖着不走。现在又盯着东北，真当咱们中国人好欺负啊。“ “话是这么说，但又有什么办法呢。“山羊胡叹了口气，“南边革命军跟北洋军打打停停的，自己人跟自己人掐得厉害，谁有工夫管北边的事。“ “也不能这么说，“胖子摇头，“我听说东北那位少帅最近动作不小，在奉天整军经武，还建了兵工厂。看样子是想跟日本人掰掰手腕。“ “少帅？“黑脸汉子嗤笑一声，“就是那个接替老帅位子的年轻人？他才多大，能镇得住场子吗？我看悬。日本人在东北经营了这么多年，势力盘根错节，哪是那么好对付的。“ “话不能这么说，人家毕竟是老帅的儿子，底子在那儿摆着。而且我听说这位少帅手段不弱，上任没多久就把东北的几个刺头都给收拾了。“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，楚天在旁边听着，端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 少帅，东北，日本人。 这些词凑在一起，让人心里不太舒服。 他前世是个中国人，虽然跟这个时代的中国不完全一样，但骨子里的东西是共通的。听到日本人在中国土地上耀武扬威，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。 但不舒服归不舒服，楚天也没多想。 他就是个江湖人，管不了军国大事。再说了，东北那么远，跟他有什么关系。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的，没必要往那边凑。 楚天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 “关我屁事。“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，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。 旁边那桌还在聊，话题从东北转到了南方，又从南方转到了京城。聊来聊去，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事。这年头天下不太平，到处都在打仗，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。 楚天听了一会儿，觉得有点闷得慌。 他正准备结账走人，忽然听到旁边另一桌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。 “哎，你们听说没有，前阵子城西那边出了件怪事。“ “什么怪事？“ “有户人家，夜里全家都死了。死状特别吓人，浑身干瘪，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一样。官府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结果，最后不了了之了。“ “嘶，还有这种事？“ “可不嘛，而且我听说，出事之前，有几个穿黑衣服的外地人在那附近转悠过。那些人个子不高，说话叽里呱啦的，听着像是东洋话。“ “东洋话？日本人？“ “谁知道呢，反正挺邪门的。这阵子城里怪事可不少，我家邻居说，他前几天晚上起夜，看到墙头上有个人影飘过去，一眨眼就没了。“ “你可别吓我...“ 几个人越说越玄乎，声音也越来越低。 楚天端着酒杯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 又是日本人。 如果说之前在草原上发现的那些线索还只是推测，那现在这些传闻就更值得玩味了。日本人在边境搞邪术害人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 他甚至可以肯定，城西那户人家的死，肯定跟日本阴阳师脱不了干系。 吸人精气，这跟尸煞的路数有点像，但又不完全一样。说不定是日本人在练什么邪功，拿活人当祭品。 “妈的。“ 楚天低骂了一声，心里有点火气。 这些小鬼子，在中国的土地上胡作非为，还搞这种邪术害人。真当没人能治得了他们？ 但火气归火气，他也没打算出手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他跟那些日本人无冤无仇的，没必要主动去招惹。而且对方底细不明，谁知道有多少人，有多厉害。贸然出手，说不定会惹上大麻烦。 反正他们害的又不是他，多管闲事干什么。 楚天在心里反复念叨着“关我屁事“，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。 他又喝了两杯酒，觉得差不多了，起身结账走人。 出了酒馆，外面阳光明媚。但楚天的心情却不像天气那么好。 一路上，他总能听到有人在议论日本浪人的事。有的说在城东城西看到了可疑人物，有的说附近村子里又有人失踪了，还有的说官府已经开始严查了，但没什么用。 整个边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。 楚天皱着眉头，加快脚步回了镖局。 回到镖局，王大镖头正跟几个镖师在院子里商量事情。看到楚天回来，王大镖头迎了上来。 “楚兄弟，你可算回来了。我正想找你呢。“ “怎么了？“楚天问道。 “是这样的，“王大镖头压低声音，“我刚才得到消息，最近城里不太平，有日本浪人出没，还出了好几桩怪事。我跟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，打算提前启程回府城。这地方太邪门，待久了怕出事。“ 楚天挑眉：“提前？提前多久？“ “就明天吧。“王大镖头说道，“东西我已经让人收拾得差不多了，明天一早就能出发。楚兄弟你看怎么样？“ 楚天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行啊，早点回去也好。我在这儿也待腻了。“ 其实他倒不怕什么日本浪人，只是这地方确实没什么好待的。早点回府城，逍遥自在，不比在这儿强。 “那就这么定了，“王大镖头松了口气，“我这就让人去准备，明天一早就动身。“ 说完，他又急匆匆地去安排事情了。 楚天回到自己房间，往床上一躺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 日本浪人，阴阳术，邪术害人。 这些事情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，挥之不去。 楚天烦躁地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 妈的，想这些干什么。反正明天就走了，离开这鬼地方，眼不见心不烦。 什么日本人，什么邪术，都跟他没关系。 他就是个走镖的，混吃等死而已。 天下大乱也好，国破家亡也罢，跟他有什么关系。他自己活得舒服就行了。 话是这么说，但楚天心里总觉得堵得慌。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，不上不下的，特别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