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了路线之后，一行人往山那边走。 路确实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还不如官道平坦。而且越走越偏，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。 张老板走得直喘气，一个劲儿地抱怨，说这是什么破路。 王镖头也有点后悔，但事已至此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 楚天倒是无所谓，走哪条路对他来说都一样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，越往山里走，他心里越觉得有点不踏实。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，就是有点别扭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似的。 他往西边看了一眼。 群山连绵，郁郁葱葱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 但他知道，山的那边，就是乱葬山，就是荒山古井的方向。 离那地方，越来越近了。 楚天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 几十里地呢，哪那么容易碰上。 自己吓自己。 一行人改了路线，往西边绕了一下。本来一天就能到的路，硬生生多走了小半天。 走到天黑的时候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放眼望去全是山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。 “妈的，今天怕是赶不到镇上了。”王镖头看了看天色，皱着眉头说。 “那怎么办？”张老板有点慌，他一个生意人，哪走过这种夜路。 “前面有个破庙，先在那凑合一晚上吧。”王镖头指了指前面的半山腰，“明天一早再走。” 大家都没意见。总比露宿野外强。 一行人往半山腰走了大概一刻钟，果然看见了一座破庙。 庙是真破，门都快倒了一半，牌匾也掉在地上，积满了灰尘。院子里杂草丛生，看起来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。 进去一看，大殿也挺破的，神像都倒了一半，脑袋都不知道哪去了。房顶上还有好几个窟窿，月光能直接照进来。 但总归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，比在外面强。 “就这儿吧。”王镖头四处看了看，“大家收拾一下，生堆火。晚上轮流守夜，别睡太死。这地方偏，小心点没坏处。” 众人动手收拾了一下，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。又捡了些柴火，在大殿中间点了一堆篝火。 火光熊熊，照亮了半个破庙，也驱散了不少寒意。 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边，吃了点干粮，聊了会儿天。 聊着聊着，不知怎么的，又聊到了荒山上。 “我说王镖头，这地方离荒山不远了吧？”姓张的老板有点担心地问。 “还有几十里地呢，放心吧，远着呢。”王镖头摆摆手，“张老板你别听那些人瞎传，哪有那么邪乎。” 话是这么说，但他自己心里也有点打鼓。 走镖的，最忌讳这些东西。 “我，我就是有点担心。”张老板搓了搓手，“你们说，那井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，怎么那么邪性。” “谁知道呢。”姓李的江湖人开口了，“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。我听说啊，那井里的东西，会用纸人探路，能把人的魂都勾走。” “勾魂？”张老板脸都白了。 “嗯呢。”姓李的点点头，“不然你以为那些进去的人都是怎么死的，都是被勾走了魂，然后，然后就疯了，自己跳进井里了。” “别，你别瞎说。”张老板吓得往篝火旁边挪了挪。 “谁瞎说了，都是真的。”姓李的一脸认真，“我有个朋友，亲眼见过的。” 楚天坐在旁边，默默地烤着火，没说话。 纸人探路。 这四个字，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。 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总觉得今天晚上，可能不会太安生。 “行了行了，别说这些了，怪瘆人的。”王镖头打断了话题，“早点休息吧，明天还得赶路呢。我守上半夜，下半夜老李老赵你们俩换我。” “行。” 大家都没意见。 各自找了地方躺下。 楚天也找了个角落，靠在柱子上，闭上眼睛休息。 他睡得很浅。 一方面是这破庙确实不怎么舒服，另一方面，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。 前半夜倒是没事，篝火噼啪作响，王镖头坐在火堆旁边，时不时地往火里添柴。 一切都很正常。 到了后半夜，轮到姓李的和姓赵的守夜。 楚天迷迷糊糊的，似睡非睡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忽然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。 很轻，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但又不太像。 楚天瞬间就醒了。 他睁开眼睛，没动，竖起耳朵听着。 窸窸窣窣。 声音还在，而且越来越近了。 不是风吹树叶。 是有什么东西，在往这边来。 楚天慢慢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 这一眼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 月光下，庙门口，站着几个纸人。 白纸糊的，白纸衣白纸脸，脸上用毛笔画着眼睛嘴巴，表情僵硬，面无表情。风一吹，纸人晃悠悠的，像是在点头。 在惨白的月光下，说不出的诡异。 楚天的心脏猛地一跳。 纸人！ 真的是纸人！ 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 妈的，不会这么邪门吧。 说什么来什么？ 那几个纸人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往里看。虽然它们没有眼睛，但楚天就是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。 下一秒，那几个纸人动了。 晃晃悠悠地，往庙里飘了进来。 不是走，是飘。 脚不沾地的那种。 楚天二话不说，反手就把屠龙刀拔了出来。 呛啷一声。 刀身出鞘，金光一闪。 半月弯刀。 楚天手腕一转，屠龙刀划出一道弧形的金光，朝着那几个飘进来的纸人横扫过去。 金色的刀气带着灼热的气息，划破空气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 那几个纸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，直接被刀气劈中。 轰的一声。 纸人瞬间燃烧起来，化作一团火球，很快就烧成了灰烬，散落在地上。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。 但动静也不小。 庙里的人都被惊醒了。 “怎么了？怎么回事？” 王镖头第一个跳起来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 姓李的和姓赵的也醒了，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。 张老板迷迷糊糊地坐起来，“怎么了，出什么事了？” 没人回答他。 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纸灰的味道。 王镖头低头一看，地上散落着一堆纸灰，还冒着烟。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。 “纸，纸人？” 他声音都有点抖。 姓李的和姓赵的也看到了，脸色同样难看。 张老板还没反应过来，“什么纸人？” “刚才有几个纸人飘进来了。”楚天收了刀，脸色也不太好看，“被我烧掉了。” “纸人？飘进来？”张老板一脸懵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脸刷的一下就白了，“你，你是说，是，是那个？” 没人说话。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。 剪纸成兵。 荒山古井里的那个东西。 王镖头脸色发白，额头上都冒出汗了，“这，这怎么可能，这儿离荒山还有几十里地呢，怎么会有纸人？” “谁知道呢。”楚天皱着眉头，“可能是路过的？” 话是这么说，但他心里可不这么想。 哪有这么巧的事。 他看了看庙门口，外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，在暗处盯着他们。 那种感觉很不好。 阴冷，诡异。 让人浑身不舒服。 “王镖头，这地方不能待了吧？”张老板声音都在抖，“要，要不咱们连夜走吧？” “连夜走？”王镖头苦笑，“这黑灯瞎火的，山路不好走啊。而且，而且万一外面还有呢？” 张老板脸更白了。 “那，那怎么办？” “先等等看吧。”王镖头咬了咬牙，“大家都别睡了，围着火堆坐，熬到天亮再说。” 没人有意见。 这种时候，谁敢睡啊。 一行人围坐在篝火旁边，谁都不说话，气氛压抑得要命。 火堆噼啪作响，火光摇曳，照亮了一张张发白的脸。 楚天靠在柱子上，手里握着屠龙刀，眼神凝重。 他在想一件事。 这些纸人，是冲着他们来的，还是只是路过？ 如果是路过，那还好说。 但如果是冲着他们来的，那麻烦就大了。 而且，这些纸人，跟荒山古井里的那个东西，有没有关系？ 楚天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，但又忍不住不想。 太像了。 真的太像了。 纸人，剪纸成兵，荒山古井。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。 但楚天还是不愿意相信。 不可能的，肯定是巧合。这个世界上会用纸人的邪修多了去了，不一定就是那个。 对，不一定。 楚天在心里反复念叨着。 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心里总是有点不安。 他看了看窗外。 外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 但他总觉得，黑暗中，有一双眼睛，在盯着他们。 这一夜，没人敢睡。 所有人都熬到了天亮。 天一亮，王镖头第一个跳起来，“走走走，赶紧走！” 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，恨不得立刻就走。 出了破庙，楚天回头看了一眼。 破庙还是那个破庙，安安静静的，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。 但地上的纸灰，证明了一切。 “别看了，赶紧走吧。”王镖头催促道。 楚点点头，转过身，跟上队伍。 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山下走。 走的时候，楚天能明显感觉到，大家的脚步都快了不少。 没人说话，气氛很沉闷。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，终于走出了山区，到了大路上。 看到大路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。 “妈的，终于出来了。”王镖头抹了把汗，脸色还有点发白。 张老板更是腿都软了，扶着树喘气。 楚天也松了口气。 但他心里，那股不安的感觉，并没有完全消失。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山。 大山连绵起伏，郁郁葱葱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。 但楚天知道，山的另一边，就是乱葬山，就是荒山古井的方向。 昨天晚上的纸人，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吗？ 不知道。 但楚天心里，已经把那个地方，列为了绝对不能去的禁地。 以后有多远，绕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