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下马谡,可堪大用

第22章 沉马立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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糜芳顿了顿,目光落在马谡身上,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说教:“那三万降卒,皆是曹魏精锐,将他们囚禁,实属不得已。若贸然放出,谁敢担保他们不生叛乱?至于口粮——”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意:“我也不瞒你,前线粮草告急,君侯一再催要。我又从何处筹措多余粮食?给那些降卒的口粮,我已下令减半。” 马谡骤然一怔。 减半?若不是糜芳亲口承认,他竟一无所知。 糜芳反而愈发自得,“这么做,一可省粮,以供前线所需;这二来嘛,让他们吃不饱,就没力气折腾。江陵方能安稳,隐患方可根除。这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 亏他还一脸自得!马谡望着糜芳,胸中一股怒气直冲头顶,真想骂人,却还是忍住了。 吃不饱便不会生乱?堂堂一方太守,竟说出这种屁话。 很快,马谡就告辞离开了。 走出太守府,天色已经渐暗。 回头望了一眼太守府紧闭的大门,马谡脸色愈发阴沉。 他心里很清楚,正是糜芳、傅士仁二人背主献城,才致使荆州陷落、关羽败走身死。 说实话,他现在怎么看糜芳,都觉得此人不堪大用、昏聩短视。 刚才真想怒斥一句:竖子不足与谋! 后世有人说刘备不重视糜家兄弟,实则大错特错。 糜芳是南郡太守,糜竺是安汉将军,官位甚至在诸葛亮之上。即便糜夫人早已离世,刘备也未曾亏待糜氏兄弟半分。 所以,对糜芳,马谡还真不能乱来。 ………… 与此同时,入夜后的樊城,一片死寂。 本该有巡夜士卒脚步声的街巷,却空无一人;本该有灯火闪烁的民宅,却漆黑如墨,连一丝亮光都没有。 虽说城外的洪水已退去大半,可樊城上下,依旧被一股挥之不去的死气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城头上,几个守卒蜷缩在垛口之后,瑟瑟发抖,众人早已记不清,这是洪水围城后的第几日。 恐惧像瘟疫般在城中蔓延,人人心头都压着一团阴霾,谁也不知,这座樊城还能撑到几时。 城角暗处,不时有士卒窃窃私语: “只怕守不住了……这城早晚要破。” “洪水这么大,路都没了,援军何时能来?” 曹仁依旧按例登城巡视,他的状态,比麾下士卒也好不了多少,眉宇间满是疲惫,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绝望。 自樊城被围,这里便彻底与外界隔绝,城外除了滔滔洪水,便是关羽连绵十多里的大营。 白日里,还能看到汉水江面上敌军巡视的战船,耀武扬威,步步紧逼。 城中粮草日渐匮乏,士卒们日渐虚弱,饿死者、病死者每日都有,士气已经低落到了谷底。 照此下去,这座城,只怕撑不了太久。 他曹仁一生征战,大小百余战,刀山火海都闯过,他何时怕过?可如今,他真的怕了。 不是怕死,是怕守不住樊城! 城中发生的一切,满宠看在眼里,急在心头。他深知,再不出手稳住人心,士气一旦崩乱,后果不堪设想。 转过天来,天刚蒙蒙亮,他便召集城中所有校尉、都尉、司马来到城头集合,不少士卒也自发地围拢过来。 城头上晨雾未散,江风凛冽刺骨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满宠立在城楼正中,亲卫已将他那匹心爱的白马牵至身旁。 这匹马通体雪白,无半根杂毛,神骏非凡,是满宠从家乡带来,相伴整整十年。只因近日粮草匮乏、草料短缺,才略显清瘦,却依旧昂首挺立,自有几分神采。 众人看着满宠,脸上都带着不解,就连曹仁也皱起眉头,疑惑地看着他。 满宠目光扫过众人,开口道:“诸位,樊城被困一月有余,粮草将尽,士卒疲惫。有人问,这城还守得住吗?有人想,不如弃城突围,这些心思,我都知晓。” 众人沉默。 满宠继续道:“可我今日要告知诸位,弃城,只有死路一条。只有坚守,方有活路。” 他转身走到白马面前,缓缓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它顺滑的鬃毛,眼底满是不舍。 白马似是察觉到主人的异样,轻轻嘶鸣一声,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,温顺得令人心疼。 满宠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不舍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无边的坚定与决绝。 他猛地一挥手,拔剑出鞘!众人尽皆愕然,不知他意欲何为。 只见满宠右手握剑,左手紧紧牵着马缰,立在城头,迎着刺骨的晨风,清瘦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孤绝,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力量。 下一刻,他没有丝毫犹豫。 “噗嗤——” 寒光一闪,一剑刺进了马腹! 白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,猛地挣扎翻腾,左右之人尽皆惊退。不过片刻,那马便气力耗尽,轰然倒地,在血泊中剧烈抽搐起来。 所有人都惊呆了,僵立在原地。 谁也没有想到,这位平日里擅于执笔理政的满伯宁,竟会亲手斩杀自己相伴十年的坐骑! 满宠持剑而立,神色冷厉,未有半分动容。 随后,他挥了挥手,几名亲卫立时上前,将马的尸体奋力抬起,投入城下的洪水中。 满宠转过身,目光如炬,对众人高呼:“宠乃一介文官,手无缚鸡之力,却知守土有责!今日,杀我坐骑,沉马于江,以此立誓,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绝不弃城,绝不投降,绝不辜负曹公所望! 今日起,有敢再言弃城、言投降、言退缩者,犹如此马,立斩不饶!” 城头之上,一片死寂,众将士瞠目结舌,满是震惊。 满宠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官,此刻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,神色决绝,毫无惧色。 此时,关羽正在大帐中议事,行军司马赵累快步而入,躬身行礼,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困惑,语速也比往日快了几分。 “君侯。” “何事?”关羽抬眼,目光如电。 “禀君侯,樊城方向似有异动。” 赵累语速急促,“斥候来报,樊城城头聚集了大批将士,且有呼喊之声,声浪甚巨,即便隔水相望,亦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” “呼喊之声?” 关羽眉头猛地一沉,“莫非是城中溃乱,士卒哗变了?” “不似溃乱。”赵累连连摇头,“若真是士卒哗变,当是哭喊、奔逃之声夹杂,杂乱无章,毫无章法。” “备马!某要亲自查看!” 关羽霍然起身,大手一挥,语气不容置疑,高大的身形自带一股凛然之气。 片刻之间,关羽便披挂整齐,外罩那件标志性的绿锦战袍,翻身上了赤兔马。关平、周仓等人连忙紧随其后,簇拥着他,急匆匆离开了大营。 秋风掠过旷野,掠过汉水江面,带着刺骨的湿寒,吹得关羽身上的绿锦战袍猎猎作响。 关羽面色沉冷,双目如电,不住地拍动马腹,催促坐骑。 赤兔马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,四蹄如飞,踏起一路尘土,将速度提到了极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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