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修。” 沈砚接过石头手里的半截刀片，却没有立刻动手。 刀片只有巴掌长，尾端带着铆孔，断口还泛着新亮。刀背上粘着几根灰白硬毛，血迹没冻透。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血痂。 底下的铁面没有锈，说明刀片断掉还不到一天。 “哪捡的？” “后灶排水沟边。” 石头缩了缩脖子。 “我只是去捡柴。” 沈砚翻过刀片，看见尾端刻着一道军械纹。 “这不是普通刀片，是清沟短刃。军械房有登记，不能私留。” 石头脸一下白了。 “那我丢回去。” “现在丢，更像偷过。” 沈砚用破布包住刀片。 “晚上跟我去军械房，说清楚。” 入夜，军械房火炉正旺。 鲁老头拆开布包，只看一眼便皱眉。 “后灶清沟刀。” 他刮下刀背上的灰毛，放到鼻前闻了闻。 “像狼毛。东西先留下，明日查领用册。” 石头如蒙大赦，转身就跑。 鲁老头又从墙边扔来一根断矛。 “韩百户让你修兵，不是来看热闹。先修这个。” 矛杆从铁套下裂开，外面胡乱缠着麻绳。火炉旁坐着一个瘸腿汉子，见沈砚检查矛杆，低声道： “我的。能不能修？” “能。” 沈砚拆掉旧绳，削木楔压进裂缝，再用废甲铁片烧热箍紧。 “只能撑一次重击。” 瘸腿汉子咧嘴。 “我叫赵瘸子。一次够了。” 话音刚落，外面号角骤响。 一长一短。 鲁老头猛地站起。 “探关狼！” 营中瞬间乱成一片。 “北墙堵缺口！” “青壮拿兵器！” 沈砚看了一眼案上的半截清沟刀，心头骤紧。 后灶排水沟。 阿梨还在那里。 鲁老头从兵器架上抓起那柄刚修好的军刀，朝他扔来。 沈砚反手接住，转身冲出门。背后的棍伤被猛地扯开，疼得脚下一软。他扶了一把门框才站稳，却没有停。 鲁老头在后面骂道：“你不要命了？” “阿梨在后灶！” 赵瘸子扛起刚修好的长矛，也跟了出来。 北墙火把乱成一团，几道灰影正沿墙根窜动，大半军卒都被拖在那里。墙头不断有人喊着补位，两个伤卒刚被抬下来，肩颈都像被利齿撕烂。 后灶方向却已经传来哭喊。 排水沟上的冻雪塌开，一只半人高的灰白妖狼从沟里钻出。挑水妇人倒在地上，肩头全是血。 阿梨和王婶把木案顶在灶房门前，几个孩子缩在里面。她手里握着烧火棍，脸色惨白，却没有退。 妖狼猛地扑向木案。 阿梨抬起烧火棍，狠狠捅向它眼睛。 火星炸开。 妖狼偏头躲过，一爪拍断木棍。 “阿梨！” 沈砚冲到侧面，双手握刀，斩向妖狼腰腹。 噗！ 刀锋切开皮毛，却没能深入。 妖狼反爪拍来。 沈砚横刀一挡，整个人被撞退数步，背上伤口瞬间崩开，热血浸透衣服。 刀法入门，只是让他知道该怎么出刀。 这副重伤的身体，根本扛不住妖狼。 妖狼再次扑来。 阿梨抓起灶灰，迎面扬了出去。 灰尘糊住狼眼。 妖狼动作一滞。 一根长矛从侧面刺入它肩颈。 赵瘸子死死压着矛杆，大吼：“快！” 沈砚不再硬劈，贴着矛杆逼近，一刀刺进妖狼前腿根。 妖狼翻滚挣扎，赵瘸子被拖倒在地，矛杆发出开裂声。 沈砚抓住刀柄，用尽全力往下一压。 刀锋撕开妖狼腹侧。 赵瘸子同时拔矛再刺。 妖狼终于倒地。 【协助斩杀低等雪狼妖】 【获得兵魂两缕】 【获得妖血残息】 【当前兵魂：三缕】 阿梨刚要来扶，沈砚却道：“先护住孩子。” 她看见他背后渗出的血，咬住嘴唇没哭，只扯下一截袖布，匆匆缠住他裂开的虎口。 沈砚刚喘一口气，排水沟里又响起碎冰声。 另外两只妖狼钻了出来。 一只叼住地上的尸体，另一只越过后灶，直冲粮仓。叼尸的妖狼被铁盆声惊动，甩下尸体，也转头跟了过去。 韩百户带人被北墙拖住，一时赶不过来。罪卒们四散奔逃。 沈砚拔出刀。 赵瘸子咬牙道：“还上？” “不上，粮仓没了，大家都得饿死。” 阿梨已经捡起铁盆，狠狠敲响。 当！ “别跑！” “妖狼要进粮仓！” “粮没了，谁都活不过这个冬天！” 大多数人仍在逃。 但一个粮仓杂役停了下来，一个孩子的母亲也捡起木棍。又有三四个罪卒咬牙回头。 赵瘸子吼道：“它们只有两只！粮仓要是破了，逃到哪儿都得饿死！” 留下的人没有再多，却终于肯跟着沈砚冲到粮仓外。 妖狼正在撞门。 沈砚看见木桩旁堆着麻绳，立刻一刀挑开绳结。 “绕桩！绊它的腿！” 他和赵瘸子各持一端，贴着木桩拉开麻绳。 妖狼转身扑来。 沈砚没有硬挡，侧身滚进雪地，刀锋划过它后腿。 妖狼一个踉跄。 “拉！” 几名罪卒同时发力，麻绳骤然绷紧。 妖狼四腿被绊住，重重摔倒。 赵瘸子冲上去，将长矛刺进它张开的嘴里。 咔嚓！ 刚修好的矛杆彻底断裂。 沈砚扑上去，一刀刺进妖狼眼眶。 【斩杀低等雪狼妖】 【获得兵魂三缕】 【当前兵魂：六缕】 最后一只妖狼见同伴倒下，转身逃向排水沟。 “不能让它走！” 沈砚抓起半截断矛，朝它后腰掷去。 断矛扎中妖狼。 它惨叫一声，仍拖着伤躯钻出沟外，消失在风雪中。 沈砚追到沟口便停了。 外面太黑。 再追就是送死。 甲叶撞击声终于传来。 韩百户带人赶到，看了看地上的两具狼尸，又看向沈砚手里的血刀。 “你杀的？” 沈砚摇头。 “大家一起杀的。” 韩百户扫过赵瘸子、几个罪卒和手持铁盆的阿梨。 “粮仓保住了？” “保住了。” 韩百户沉默片刻。 “按军规，斩妖有功。” 罪卒营一片安静。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 沈砚立刻道：“妖狼尸体在，粮仓门口的绳痕在。赵瘸子、阿梨，还有这些人都能作证。” 韩百户眼神微动。 “你怕功劳被抹？” 沈砚握紧刀柄。 “我怕白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