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清传来的坐标，像一枚极细的针，钉在苏妄识海深处。 她正以横刀抵住迎面压下的仙籍主链。 刀锋与锁链相撞，暗金色的火星沿着链身不断溅开，右腕旧伤再次崩裂，血水顺着手背滑到刀柄上。 苏妄没有后退。 她顺着那道坐标抬头，看见收割使袖下的金色环盘。 环盘原本藏在白光深处，只露出一角。 此刻，十二重圆环缓慢转动，外层仙籍文字彼此咬合，正将那道坐标一点点封回去。 环盘第三重与第四重之间，浮着一线极淡的青光。 那是玉清留下的节点。 “清风，给我三息。” 徐清风没有问她要做什么。 云霞剑倒转，青白色剑域沿着祭坛废墟升起。 狐火贴着一条条锁链烧过，冰墙随即从地面拔出，将冲向祭坛的妖兵挡在外侧。 苏妄松开抵住主链的横刀，身体向后退去。 主链失去阻拦，带着沉重的仙光追来。 她没有迎击，脚尖在一块断裂石柱上轻轻一点，整个人借着反震之力斜掠而上。 横渊本源被她压入刀身。 原本向外扩散的暗金色光芒迅速收束，刀锋不再拖出厚重的山岳虚影，只剩下一线沉入黑暗的冷光。 收割使抬起手。 数十条锁链从白色光路中交错落下，封住苏妄前方。 她没有强行斩开，而是以无隙切过链影之间不断变化的缝隙。 第一条锁链擦过肩侧，黑衣裂开。 第二条擦过右腕，血肉当场翻开。 第三条锁链从身后追来，苏妄侧身避过，刀背撞在链身上，借力再度拔高。 她看见环盘了。 金色法器只在白光中显露一瞬，便被收割使重新收回袖下。 可就在那一瞬，环盘内部的青光忽然向前移了一寸。 玉清再次传来了回应。 不是言语。 山海图的联系中，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，像有什么力量正在环盘内部撕开封锁。 苏妄握紧横刀。 “就是现在。” 她一刀斩向环盘外侧。 收割使五指骤然收拢，主链随之绷紧。 纯白仙光沿锁链灌入环盘，十二重圆环同时转动，第三重与第四重之间的那道青光迅速黯淡。 刀锋落下。 环盘外层的第一重圆环应声裂开。 反震之力顺着刀身涌入苏妄经脉，右腕骨骼发出细微的裂声。 她胸口一闷，血气翻涌，仍没有收刀。 第二重圆环裂开。 仙籍法则顺着刀锋倒灌而入，识海中的九岳主峰猛然下沉。 暗金色山体浮出大片裂纹，横渊本源被压得几乎停滞。 苏妄咬紧牙关，抬起左手，按在刀背上。 山海图随之震动。 她没有继续向外催动力量，而是将入体的仙光引向九岳主峰深处。 那股力量撞入山腹，被横渊一点点吞没、分解，最终沉入无底的暗处。 刀锋又进半寸。 环盘内部，玉清的空间波动骤然增强。 苏妄看不见祭天台的全部景象，只能从山海图的联系中捕捉到几个破碎画面：暗红色石阶，垂落的金色锁链，以及一道不断被圆环挤压的黑色身影。 画面没有传来完整的情绪，只有一次次被截断的震动。 玉清没有将役印残忆推向她。 他只将那道空间坐标牢牢钉在环盘内部。 苏妄明白了他的意思。 外部斩环，内部断印。 任何一方提前停下，环盘便会重新闭合，役印也会沿着残存的空间联系再次扎回玄狐真源。 收割使忽然抬袖。 数百条锁链从白光中同时垂下，交织成一面暗金色的墙，朝苏妄正面压来。 徐清风的剑域被逼得向内收缩。 猿砺在下方抡棍砸碎两条锁链，仍有更多链影越过冰墙，向祭坛中央落下。 苏妄没有回头。 她的右腕已经失去知觉，仙籍法则沿着经脉侵入识海，九岳主峰的裂痕不断扩大。 可环盘内部，那道青光也在此刻骤然亮起。 玉清主动迎向了那片残忆。 苏妄无法看见他究竟做了什么，只能感受到原本拖拽着他的力量突然停滞。 下一刻，一股空间之力从环盘内侧逆冲而出，穿过第三重圆环，撞向最深处的役印节点。 苏妄握紧横刀。 “斩。” 第三重圆环从中央裂开。 刀锋穿过裂隙，直入环盘内部。 同一刹那，环盘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断裂声。 不是法器碎裂的声音。 更像某根缠绕太久的细线，终于被从中剪断。 金色锁链全部一震。 祭天台残忆中的血色骤然退去，随后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。 那些画面没有消失，只是失去了主动牵引的力量，沉入玄狐真源最深处。 环盘表面的仙籍文字接连熄灭。 收割使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。 他袖下的金色环盘并未彻底毁去，只是第三、第四重圆环同时裂开，中央节点布满细密裂纹。 原本贯穿妖皇宫的主链，也在这一刻失去与环盘的稳定连接。 大片暗金锁链从空中坠落。 被控制的妖兵停在原地，瞳孔中的淡金色迅速黯淡，却没有立刻恢复清醒。 苏妄借着反震之力落回祭坛。 她的右腕垂在身侧，血水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。 识海中的九岳主峰仍在震动，横渊本源被仙籍法则撕开一道缺口，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全力催动。 空间裂缝在她身后打开。 玉清从其中跌出。 他仍保持着半人高的无面暗影形态，胸前的玄狐印纹已经暗去，可原本凝实的身影正在不断变淡。 肩侧、腰腹与双腿边缘，接连剥落出大片黑雾。 苏妄转身伸手。 她接住的不是实体，只是一片迅速散开的暗影。 山海图的联系中，玉清的神魂回应仍在，却已经微弱得像风中将灭的灯火。 苏妄抬头望向白色光路。 收割使握住袖下残破的环盘，白袍周围的仙光重新聚拢。 环盘受损，却没有失去作用；妖皇宫上方，残余锁链再次缓慢抬起。 玉清的灵识在她掌间散去大半。 徐清风的剑域也在此刻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 苏妄收拢手指，握住那缕尚未消散的暗影。 “先活下来。” 她看向祭坛中央尚未熄灭的献源阵。 “肉身的事，之后再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