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承天府城北十里。 “殿下，送到这里就行，再远就逾制了。” 杨秉忠在陆辰身后小声道， “时辰也不早了，老奴已经让人在西三所安排了午膳。” “杨伴，你看着安排吧。” 陆辰又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返京队伍，转身登上了象辂。 这象辂还是原属于汝王的那一个，郢王新封，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置办。 在昨日正式受封郢王之后，内官监又给郢王府补上了一些人手，包括宦官十余人，宫女十余人。 这杨秉忠就是内官监派给郢王府的宦官，原本是内官监的一位从六品奉御，现在调任了郢王府承奉副。 哪怕陆辰并不清楚明代藩王册封应该要有哪些流程，也能清楚地感觉到，自己此次受封其实非常仓促。 从二月二十八日凌晨救驾，到三月二十二日被赐名朱厚煜，受封郢王，居然还不到一个月时间。 在册封自己的第二天，嘉靖帝就带着南巡队伍出发回京了。 自己这位郢王殿下，居然从始至终只见过嘉靖帝两次！ 第一次是和陆炳一起，在卫辉行宫火场救驾，第二次就是册封大典现场。 虽然自己其实和大明皇室毫无关系，但既然已经被皇帝承认，那就是嘉靖帝唯一的亲弟弟。 原本陆辰还以为，自己会先和嘉靖帝一起回京师，在京师驻留一段时间之后再受封亲王，去某个富庶州府就藩。 陆辰甚至暗自盘算过，在驻留京师期间，找个机会见一见嘉靖帝的皇子们。 太子朱载壡和景王朱载圳其实无所谓，陆辰真正想见的是皇三子，裕王朱载坖！ 也就是另一个位面历史上的隆庆皇帝。 虽然在嘉靖十二年之后，陆陆续续有嫔妃诞下子嗣，但陆辰很清楚，真正能长大成人的，只有裕王朱载坖和景王朱载圳两人而已。 嘉靖帝才三十一周岁，可谓春秋鼎盛，在之后的岁月里，确实还会有皇子诞生。 此时没有人能想到，在此后数十年，所有新诞生的皇子就没有一个能活到周岁的。 现在的太子朱载壡在十二周岁就会夭折，景王朱载圳虽然活到了二十九岁，却没能留下任何子嗣。 到了嘉靖帝晚年，其实也和弘治皇帝一样，只剩下裕王朱载坖这一个独苗了。 此时太子朱载壡还健在，裕王朱载坖并不太受重视，陆辰觉得只要自己有机会近距离见裕王一面，就能提前锁定这大明未来的皇位了。 当然，年幼的皇子与自己这位皇叔见上一面就夭折，绝对是不合适的，陆辰也没打算这么做。 只需要近距离看一看年幼的裕王殿下，用念力给他做个小手术就行了，连微创都算不上。 小孩子就算觉得有点疼，顶多哭一哭，很快就好了嘛。 可惜，陆辰完全没料到，这位道君皇帝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。 在承天府逗留的区区十来天时间，居然就直接将册封自己为亲王的事办了。 现在自己已经是郢王，封地在郧阳府，虽然因为受命主持显陵扩建工程，得到了一个别的藩王都没有的特权，可以在承天府和郧阳府之间往来，也可以在承天府驻留。 但自己的活动范围，也已经被限制在这两府之地了，顶多加上往返途中要经过的襄阳府。 陆辰非常清楚，此次南巡是嘉靖帝唯一一次回老家承天府，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来了。 自己几乎不可能有机会，接触到嘉靖帝的几个皇子。 算了，这皇位就随缘吧，做个逍遥自在的藩王也不错。 昨日册封大典上，嘉靖帝对自己这个“亲弟弟”还是很不错的，可能也将卫辉行宫救驾之功算在里面了。 郧阳府确实贫瘠，但册封诏书里明确强调了赐岁禄一万石，本折中半，永为定制。 也就是说，每年自己的郢王府会有实打实的五千石禄米进账。 从洪武朝开始，亲王的俸禄都是每年一万石，但实际上随着宗室越来越多，俸禄打折的情况越来越严重。 嘉靖朝为了缓解财政压力，普遍实行“本折兼支”的政策。 按照此时已经执行的惯例，是本色三成，折色七成。 也就是说，只有三成能拿到禄米或折银，其余七成发放大明宝钞。 由于毫无节制的滥发，宝钞的贬值速度几乎可以赶上另一个位面民国时期的法币了。 陆辰在这几个月里还真见过大明宝钞，也见过有人用它买东西。 一贯宝钞的官方定价是一两白银，但如今只能购买一捆柴火，或者一个烧饼，购买力约等于一两个铜钱。 那七成折色几乎等同于废纸，而这，还只是第一层折扣。 此时各藩的宗室人数已经膨胀得非常厉害，亲王也就罢了，全国大概有三十位左右，但郡王多达近三百人，更低等级的宗室已经超过了万人。 这些人俸禄虽比亲王要低得多，但人数实在太多了。 哪怕是最低等的奉国中尉，年俸也要两百石，三成本色就是六十石。 在山西、河南等宗室密集的省份，存留粮根本不够发禄米，经常拖欠长达数年之久。 甚至有不少宗室经年不得关领，大部分低等级宗室实际到手的俸禄连打折后的三成都不到。 当年陆辰在看明朝史书的时候，一直觉得明朝的宗藩制度从设计之初就有巨大的缺陷。 亲王的俸禄倒也不是太高，哪怕每位亲王实发一万石，财政也完全承担得起。 真正的问题在于亲王子孙的俸禄仍然要国家财政承担，生得越多，领得越多！ 就比如晋藩的庆成郡王府，第三代庆成王朱钟镒生了四十四个儿子，四十七个女儿！ 第四代庆成王朱奇浈青出于蓝，生了七十个儿子，三十几个女儿，创下了“百子”记录。 后世找到的最后一次官方数据，是万历二十三年统计的，此时全国宗室人数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十五万七千人。 到了明末，大明宗室的人数更是膨胀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目，具体多少众说纷纭，但至少好几十万人是有的。 只要是宗室，哪怕连饭都吃不饱，也不允许自谋生路。 这么多人不事生产，要靠财政供养，国家怎么可能承受得了。 陆辰一直认为，宗室问题也是拖垮大明王朝的一个重要原因。 明太祖朱元璋确实英明神武，有很大的功绩，但他设计的大明宗藩制度，从一开始就不是可持续发展的。 原本大明的制度再烂，陆辰也毫不在意。 但此一时彼一时，现在自己已经是嘉靖朝三十位有封国的藩王之一了。 在其位，谋其事！ 大明朝的国运，从此不再与自己无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