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王用力点了点头，声音有些哑：“我知道。” “行了，起来吧。” 宁王这才撑着地面站起来。 他跪了好一会儿，膝盖发麻，站起来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 宁王低头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，又朝渺渺躬身行了一礼，转身朝院门走去。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，背对着渺渺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：“国师大人，往后但凡有用得上臣的地方，臣绝无二话。” 说完他就出去了。 宁王走出院门，外面的侍卫还愣愣地看着他。 他摆了摆手，示意不必跟着，自己沿着凤鸣居外的石子路慢慢走了。 渺渺听见他脚步声远了，这才收回目光。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。 一个人影从紫檀木屏风后转了出来。 沈晏走到渺渺案前，双手抱臂，低头看她：“你真让他进玄学大学？” 渺渺仰头看他。 沈晏比她高出许多，她坐在案后看他还得仰着脖子，这姿势着实不太舒服。 “你蹲下来，仰着头说话累得慌。” 沈晏抿了抿嘴，弯下腰蹲在她面前，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，跟她平视着：“我问你话呢。宁王是什么人你清楚不清楚？ 太后在的时候他是太后跟前第一得力的人，朝里多少人看他眼色行事。如今太后倒了，他没被牵连进去已经是万幸，你还把他收进玄学大学？你就不怕他另有所图？” 渺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 沈晏躲了一下没躲开，脸上被她捏出一小块红印子。 “你操什么心。”渺渺收回手，慢条斯理地说，“他如果安分，就当多收一个学生。他如果不安分？” 她说着从案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张符纸，往桌上一拍。 那张符纸是漆黑的，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。 “我有的是方法治他。” 沈晏低头看了看那张黑色符纸，又看了看渺渺。 渺渺笑得眉眼弯弯，眉心那颗朱砂痣红得像滴血，看着是人畜无害的软萌小姑娘，可沈晏知道她这话不是在说笑。 他叹了口气，站起来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：“行吧，你有分寸就好。反正我在京郊驻军，他如果敢乱来，我第一个带人把他王府围了。” “那可说好了。”渺渺仰头冲他笑，“回头他要是真犯浑，你替我堵门，我替他收尸。” 沈晏被她说得嘴角抽了一下：“你这张嘴啊！” “我这嘴怎么了？” 沈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改成一句：“挺好的，该说的时候说，不该说的时候一句不多。跟你比，宁王那脑子确实该多读读书。” 渺渺满意地点点头，重新翻开桌上那本学员名册，提笔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。 旁听生：宁王。备注：试读期三个月，犯规即除名。 她写完把笔一扔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 …… 姜瑶瑶进玄学大学基础班丙班已经三天了。 第一天她去报到的时候，负责分配住宿的老周盯着她看了好几眼，似乎觉得这小姑娘面熟，但又说不出哪里见过。 姜瑶瑶低着头接了被褥和木盆，闷声不响地钻进丙班的大通铺，找了个靠墙的角落把自己的铺盖卷放下。 她没跟谁说话，别人也没怎么搭理她。 基础班收的都是些零基础的苗子，有的连字都认不全，整天忙着学画符的基本笔画和念咒的运气方法。 谁也没空去打听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从前是什么身份。 姜瑶瑶安安静静地上了三天的课。 第一天学的是握符笔的姿势，教课的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道，说话慢悠悠的，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用三根手指捏住笔杆，怎么让灵力顺着指尖灌进笔锋。 姜瑶瑶的手抖得厉害，画出来的第一条线歪歪扭扭，像条蚯蚓。 第二天学的是最简单的凝神咒口诀，一共十二个字，她背了整整一上午才记住。 第三天上午讲的是符纸的纹路走向，先生拿着一张示范符在台上比划，姜瑶瑶坐在最后一排，认认真真地拿笔在草纸上跟着描。 描到第三遍，她忽然觉得眉心一阵剧痛。 那种痛来得毫无征兆，像是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针从眉心扎进去，然后狠狠搅了一下。 姜瑶瑶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后脑勺磕在后面的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 旁边坐的学员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见她脸色煞白，嘴唇发紫，吓得大喊了一声：“先生！有人昏倒了！” 姜瑶瑶身体从椅子上滑下去，蜷缩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 她想喊疼却发不出声音，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。 课堂立刻乱了套。 先生快步走过来一看，赶紧让人把她抬到旁边的休息室，又派人去请了医馆的大夫。 大夫是朱雀街上最有名的那家济仁堂的老郎中，背着药箱匆匆赶来，给姜瑶瑶把脉，翻了眼皮看了舌苔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，愣是没诊出病因。 “脉象忽快忽慢，时强时弱，像是气血大乱，可又查不出哪里伤了。”老郎中捋着胡子摇头，“我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种脉象。小姑娘怕是中了什么邪祟。” 消息传到渺渺耳朵里，她在凤鸣居画一批玄学大学下个月要用的基础符纸。 青云道长急匆匆跑进来，喘着气说：“师父，丙班出事了。那个戴帷帽来的小姑娘，今天上课忽然昏倒了，大夫诊不出毛病，说是像是中了邪祟。” 渺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 “哪个戴帷帽的？” “就那天您亲自放进去的那个，分到丙班三十七号的。” 渺渺把笔放下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朱砂粉末：“带我过去看看。” 玄学大学就设在原来的国师府后院。 渺渺脚下生风，走得飞快，青云道长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。 进了丙班的休息室，里面已经围了几个学员和先生。 看见渺渺进来，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，有人还弯腰喊了一声。 渺渺没应，径直走到床前。 姜瑶瑶躺在木板床上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，嘴唇泛着青紫色。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，身体时不时痉挛一下。 渺渺在她床边坐下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 不烫，反而是冰的。 渺渺把手指移到她的眉心，轻轻按了上去。 指尖碰到她眉心的那一刻，渺渺的脸色忽然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