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敌圣体

第一卷.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七日淬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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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到玉女宫,改变了容貌的李隐,原以为就此安静下来。 却没想到,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。 午夜梦回,先是觉得后颈处隐隐发麻。 转瞬之间,那一缕气息化作银针一样,顺着脊柱往下窜,直抵丹田。 下意识地运起体内的灵气想要压制,却不料这一动,反倒像是捅了马蜂窝...... 百毒丹恍若被噬魂针镇压,一缕邪气,偏偏刺激到了另外三道蛰伏已久的灵气。 琴心。 剑胆。 书魂。 三道气息平日里各自安分,互不侵扰。 今夜不知怎么,许是噬魂针的邪意搅动了它们,三道灵气竟在丹田之中猛然苏醒。 彼此感应之下,竟如同三路兵马撞到了一处,刹那间便在他经脉里杀得昏天黑地。 先是琴心与剑胆纠缠在一处,一缕清越如弦的灵气,与一道锋芒毕露的剑气绞杀得难解难分。 直把他的经脉当作了纵横交错的战场。 李隐疼得从床上滚落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全,因为书魂紧接着也加入了战团。 一股浩然儒气横冲直撞,将原本已经混乱不堪的丹田搅得更如沸汤滚油。 三道气息时而两两联手。 时而又各自为战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毫不留情。 李隐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一寸一寸地碾碎,经脉之中仿佛有千百根烧红的铁签在来回穿刺。 蜷缩在地上,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,十指死死抠着砖缝,指甲缝里渗出血来。 “前辈......动手......杀了我!”少年嘶哑着嗓子,声音已经不像人声。 没有人回应。 “不行了......帮帮我啊!” 这一刻,眼泪混着汗水淌下来,一边痛不欲生,一边嘶喊。 “你再不出手,我就死给你看!” 几乎是拼了最后一丝力气吼出来的,吼完便觉得眼前发黑,五脏六腑都在翻搅。 慕容缺一缕不死神魂静静注视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。 他能感受到李隐全身筋骨爆裂的细微声响,从肩胛到脊椎,从肋骨到指节,噼噼啪啪像是冬日里干柴燃烧时迸出的碎响。 老头沉默了良久,眉头紧锁,沧桑的眼中竟掠过一丝罕见的犹豫。 眼看那三道气息越斗越烈,李隐的经脉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,再不出手,只怕这人当真要活活疼死在这一夜。 终于叹了一口气,老头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也罢,我便死马当做活马医了!” 话音刚落,老头那一缕不死神魂猛地一凝,化作一缕幽蓝色的全新灵气。 如同一条蛟龙,一头扎进了李隐的十二大经脉之中。 这道新灵气的加入,非但没有平息战局,反倒像是在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场上又投下了一支生力军。 四道气息在狭窄的经脉中猛然相遇。 刹那间杀声四起,灵气碰撞激荡出的余波震得李隐周身骨节寸寸作响,丹田之中翻江倒海。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,两眼猛地翻白,双腿一蹬,整个人便如同一截被抽去了骨头。 重重瘫在地上,直接昏死了过去。 慕容缺收回神魂,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少年。 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:“这才不到一刻钟......你这经脉也实在太弱了,简直不堪入目!老夫活了上千年,这是见过最弱的筑基境!” 也不知过了多久,李隐悠悠转醒。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,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缝,入目的是头顶那根被烛火映得昏黄的房梁。 他想动一动手指,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。 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上,经脉之中残留的酸胀感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。 还没等他完全回过神来,丹田深处又是一阵汹涌! 之前的一幕,再度上演。 四道灵气像是嗅到了他苏醒的气息,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。 这一次他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攒够,眼前一黑,便又直挺挺地昏了过去。 如此这般,这一夜整整折腾了六回。 从子时到寅时,李隐便在昏死与剧痛苏醒之间来回挣扎,每一次醒来都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回人间。 可还没喘匀一口气,便又被拽了回去。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那几道截然不同的灵气才像是打累了似的,终于消停下来,各自退回了丹田与经脉的角落。 慕容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,久久无语。 活了这么久,什么稀奇古怪的体质没见过,可像这少年这般...... 明明痛得死去活来,经脉碎裂得一塌糊涂,可每次昏死之后,那些裂纹竟会自行愈合。 而且愈合之后的经脉,比之前还要坚韧一分。 这等诡异的情形,他当真是头一回见。 如此这般,整整过了七天。 每天夜里,少年就跟堕入地狱一般,一身筋骨血肉被四道灵气搅得凄惨无比,哀嚎声虽不大,却声声撕裂。 可只要挨到天亮,他又像是吃了千年灵药一般,虽然面色苍白,却总能缓过气来,安安静静地坐在屋檐下,发呆。 连慕容缺也无法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。 只能眼睁睁看着,七个不眠的夜里,少年的修为从筑基三重,直线跌落到了炼气三重境界,几乎倒退了整整一个大境界。 可与此同时,原来那个小得可怜的丹田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似的,变得恍若无底深渊。 而在他眼里原本弱得可怜的那些经脉,经过了七天七夜的反复碎裂与重组,已然拓宽了数倍不止。 每一次脉动,都像是大江大河在奔腾,浑厚而绵长。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。 ...... 这一日,正是立春。 晨光熹微,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,几只早起的山雀在屋檐下的枯藤上跳来跳去。 李隐搬了一只小小的泥炉出来,搁在屋檐下的青石阶上,煮了一壶清茶。 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开来,摆了两个茶杯,一只对着自己,一只空着搁在对面,像是等着什么人似的。 然后磨了一汪浓墨。 铺开一张黄纸,提笔蘸墨,微微俯身,便安安静静地开始抄写儒家圣典。 “兼弱攻昧,取乱侮亡。推亡固存,邦乃其昌。德日新,万邦惟怀......” 少年的笔走龙蛇,初看时笔势凌厉,每一划都仿佛藏着千钧之力。 宛如蛟龙出渊,那墨迹落在黄纸上,带着一股腾腾的生气,仿佛随时都会从纸上跃出来。 慕容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,起初只是随意一瞥,可看着看着,他的眼神便凝住了。 再看第二眼,他竟发现那些字里行间,隐隐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纵横交错,从“兼”字的第一撇到“怀”字的最后一钩。 每一笔的起落转折之间,都暗合着某种剑法的韵律。 这是老头第一次见到静下心来的少年握笔如剑,在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之上,挥洒出独一无二的剑意。 他看了很久,越看越觉得心惊。 那些字看似是在抄书,可每一个字的结构、每一笔的力度、每一划的走向,都像是一个剑招的起手与收势。 少年明明没有练习过任何剑法,更没有在他面前舞过一剑,可那些字里行间透出的锋芒,却比许多练了十年剑的人还要纯粹。 看着,看着,老头呆住了。 忽然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。 原来这少年将一笔一画,都当作了修炼。他在抄书,也在练剑。黄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他剑法的每一式。 就在老头欲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刹那,一抹陌生的神识忽然自山间某处升起。 如一道看不见的流水,无声无息地向着这座小院探来! 慕容缺一凛,脱口提醒:“有人来了!” 李隐一愣,笔尖顿在纸面上,染出一小团墨晕。 旋即回过神来,却没有抬头,只是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黄纸,轻轻塞进了面前的火炉。 火苗猛地蹿出,黄纸瞬间卷曲焦黑,化作一片灰烬。 腾起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恍若一条火龙走水。 他又换了一张崭新的黄纸,提笔从容写下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。” 笔势平稳,字迹端正,方才那纵横交错的剑意已经被他尽数收敛。 此刻纸上只剩下规规矩矩的千字文。 他心下却淡淡一笑,心想看来那三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。 将自己安置在这偏僻小院里,一连七日不闻不问,原以为是放羊吃草,由着他自生自灭。 却不料这三个家伙,时不时就会来偷窥自己的一举一动。 还好自己不喜张扬,没有将那柄令狐柔留下的仙剑听雨拿出来把玩把玩。 否则就算影女不来问罪,只怕海棠那丫头早就杀过来明抢了。 果然,山间某处隐秘洞府之中,一面水镜正映着小院里的景象。 影女端坐石榻之上,面前的秋云与海棠并肩而立,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面水镜中低头抄书的少年身上。 海棠轻轻叹了一口气,笑道:“你们看了整整七天,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?” 秋云轻轻摇头,蹙着眉道:“他夜里......似乎不太好。” 海棠却忍不住说道:“我看他夜里痛不欲生,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,可白日里却又跟无事的人一样。” 影女淡淡一笑:“你那一番恐吓之下,他若还敢出门,便是妥妥地找死了。” 海棠撇了撇嘴,又叹了一口气:“那家伙会不会被折磨死啊?” 在她看来,噬魂针的厉害,整个玉女宫里的长老弟子无人知晓。 若不是影女使在了傻蛋身上,她和秋云到现在都还一无所知。 不对,应该说秋云压根不知道此事,也只有她夜里睡不着,悄悄溜出来看那少年在院子里滚来滚去、死去活来的情形。 实在忍不住去问了影女,才晓得是那一支小小的噬魂针在折腾他。 影女冷冷一笑:“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手段。离开了玉女宫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 “好吧。” 海棠想了想,又问道,“接下来怎么办?总不能就这么把他关在院子里关到老死吧?” 影女沉吟片刻,吩咐道:“你带他去山下走一趟,买一些生活物品回来。正好开春了,山里缺的东西多。” 海棠眼睛一亮,嘻嘻一笑:“要不要带上秋云?” 影女一愣,转头看着她,凝声喝道:“你若连一个凡人都看不住,不如跳崖算了。” “哦!” 海棠吐了吐舌头,挥挥手往外走去,一边头也不回地回道,“一个凡人而已,跑不了!” 洞府里安静下来,秋云低着头不说话。 影女的目光却重新落回水镜之上,看着那个垂首抄书的少年,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晦暗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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