驻训的第二十天，连队组织了一次班组战术对抗演习。 演习背景设定为蓝军小队占领了一处高地，红军需要在不暴露主力的情况下，通过迂回渗透的方式夺取阵地。 三班被分配为红军突击组，任务是穿越一片长约六百米的开阔地带。 在蓝军的火力封锁下抵达高地底部，然后发起冲击。 课目难度不大，但王虎在执行过程中做了一些调整。 他将全班分成两个小组，自己带领第一组从正面佯攻，由副班长带领第二组从侧翼迂回。 林锋被分在第二组，担任全组的尖兵，负责在最前面探路和排除障碍。 尖兵是全组风险最高的位置。 在战术演练中，尖兵往往会最先暴露在敌方视野中，最容易遭到火力打击。 王虎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，用意不言自明。 林锋没有提出异议。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，把那套新式携行具调整到最紧的状态，然后蹲在出发线上，等待着出击的命令。 哨声响起，第二组率先出发。 林锋弯着腰，沿着预定的路线快速前进。 他的脚步很轻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，身体始终保持低姿态，利用地形的起伏和植被的掩护来隐藏自己的行踪。 他的目光在前方和两侧之间来回扫视，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威胁的角落。 副班长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熟练的战术动作，心里暗暗有些吃惊。 这个新兵的战术素养，完全不像一个刚入伍不到两个月的人。 林锋没有注意到副班长的表情变化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道路上。 前方的地形越来越开阔，遮蔽物越来越少，这意味着他们即将进入蓝军的火力覆盖范围。 他停下脚步，举起右手，握拳，示意后方停止前进。 副班长快步上前，蹲在他身边，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 “前方两百米，开阔地，没有遮蔽物。” 林锋指了指前方，“如果蓝军在对面高地上布置了观察哨，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暴露了。” 副班长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：“你说得对，这条路不能再走了。绕路的话，时间来不及。” 林锋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指了指右侧的一片灌木丛： “从那边穿过去，虽然植被密一些，但能提供掩护。距离比原路远大约一百米，但安全性高很多。” 副班长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：“好，走那边。” 全组调整方向，钻进了灌木丛中。 灌木丛里的枝条很密，刮在作训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每个人都需要用手拨开挡路的树枝才能前进。 行进速度确实比原路慢了一些，但隐蔽性大大提高。 当他们从灌木丛的另一端钻出来时，已经成功绕过了蓝军的第一道观察哨，抵达了高地底部。 此时第一组的正面佯攻也已经开始，枪声和爆炸声从正面方向传来，吸引了蓝军的大部分注意力。 “机会来了，上！”副班长下达了冲锋命令。 全组一跃而起，向高地顶端发起了最后的冲刺。 林锋冲在最前面，他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在崎岖的山坡上如履平地，几步就跨过了最陡峭的路段。 副班长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小子，跑得也太快了。 三班成功夺下了高地，演习以红军的胜利告终。 复盘时，导演组对三班的战术执行给予了高度评价。 特别提到了尖兵在关键时刻的路线调整，为全组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。 虽然没有点名，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。 王虎站在一旁，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，但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。 演习结束后，全连带回休整。 林锋脱下携行具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和手肘。 刚才在灌木丛中匍匐前进时，地面上的碎石和枯枝隔着作训服硌在皮肤上，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，虽然没有破皮，但隐隐作痛。 旁边的几个新兵情况比他严重得多。 有人手肘磨破了皮，渗出血珠，正咧着嘴用清水冲洗。 有人膝盖肿了一块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 还有人两只手掌都磨出了水泡，正拿着针在小心翼翼地挑破。 “妈的，这地也太硬了。” 一个外号叫“猴子”的新兵龇牙咧嘴地说，“匍匐爬了两趟，手肘直接磨掉一层皮。” “你就知足吧，没骨折就不错了。”另一个新兵接话道。 林锋坐在一旁，看着他们处理伤口，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。 傍晚的自由活动时间，林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聚在篝火边聊天，而是在驻训地周边转了一圈。 他在堆放废弃物资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块废弃的帆布，帆布不算大。 大约半平方米，质地厚实，虽然边缘有些磨损，但主体部分依然完好。 他又找来了一截废弃的背包带和几根结实的麻绳。 把这些材料卷成一卷，夹在腋下，带回了帐篷。 他坐在自己的铺位上，拿起剪刀，把帆布裁成几块大小相近的方形布料。 然后他把布料叠在一起，每一叠三四层厚，用麻绳沿着边缘穿孔。 再用细布条穿过孔洞，把几层布料牢牢地绑在一起。 最后，他在两侧缝上了两截背包带，做成了可以绑在膝盖和手肘上的简易护具。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个小时。 成品看起来非常粗糙，帆布的边缘还露着毛边，绑带的长短也不够均匀。 一看就是手工临时赶制出来的东西，没有任何精致可言。 林锋把做好的护具拿在手里试了试，绑在膝盖上活动了一下，感觉还不错。 虽然外观简陋，但防护效果应该不差。 至少能起到缓冲作用，减少匍匐前进时地面碎石对膝盖和手肘的直接冲击。 他刚把护具收好，帐篷帘就被掀开了。 一个穿着作训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，肩上扛着少校军衔，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。 林锋认出了他，是营部的装备参谋，姓孙，平时负责训练器材的管理和维护工作。 这次驻训，他也随队来到了驻训地，主要负责装备保障方面的事务。 “还没睡呢？” 孙参谋看到林锋还醒着，随口问了一句。 “报告，正准备睡。”林锋站起身来。 孙参谋的目光扫过他的铺位，落在了那几件刚做好的简易护具上。 他走过去，拿起一件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，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的表情：“这是你自己做的？” “是的，孙参谋。” 林锋回答，“下午匍匐训练的时候，好几个战友的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。 我就找了些废弃的帆布和绑带，做了几件简易的护具，想着下次训练的时候能用上。” 孙参谋把护具拿在手里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。 做工确实粗糙，但设计思路很清晰，多层布料叠加起到了缓冲作用。 绑带固定位置也合理，不会在运动中轻易滑落。 他放下护具，看了林锋一眼：“你以前做过这东西？” “没有，就是刚才临时想的。” 林锋说，“以前在家干农活的时候，膝盖也容易磨伤，习惯用布垫一下，原理差不多。” 孙参谋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 他把护具放回铺位上，转身往外走，走到帐篷门口时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做得不错，有想法。” 说完，他掀开帐篷帘走了出去。 林锋站在原地，看着帐篷帘重新落下，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。 孙参谋的出现是一个意外，但他刚才的回答应该没有什么破绽。 一个农村出身的新兵，用废弃材料做点简易护具。 虽然有些巧思，但也不至于引起太大的关注。 他坐回铺位上，把那几件护具收好，放进了背包里。 帐篷外，夜色已深。 山谷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声。 篝火的余烬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，像是大地深处跳动的脉搏。 林锋躺在睡袋里，闭上眼睛。 今天的演习，王虎的暗中施压，他成功化解了。 简易护具这件事，也在孙参谋面前留下了印象。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。 但杨副教导员那边，还没有新的动静。 那封报告交上去之后，就像石沉大海一样，没有任何回音。 这种沉默，反而让林锋更加警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