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绘玻璃他是不会用的,太奢华了。
房子风格必须往素色方向偏移,整体看上去干净朴素,这样在未来的日子里,才不会太过抢眼。
张昉接着说自己的想法,“一楼就不要用实木地板,全部做成水磨石的,或者直接用洋灰抹平,省钱。墙上?有不容易掉灰的涂料吗?”
“有进口的水性乳液涂料,只要不硬蹭,基本不会掉灰。”
“贵吗?”
“贵,比用木墙板还贵。”
“算了,还是刮大白吧,最多把墙板做高,就五尺(1.67米)吧。二楼要木地板,墙板也要五尺,还有阁楼……”
“……,张先生,这就是做减法的意思吗?拆多建少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……明白了。就是省钱吧。”
“省不省的,以你的经验,这样弄一下,需要多少钱?”
“唔,算上院子和水电改造,大概需要、至少一万大洋。”
“嗯?抢钱吗?六千。”
“不可能,张先生,在几年前新建一座小洋房,哪怕是最普通的砖混结构,最少也需要五六万大洋,甚至十万出头的也不少见。现在物价飞涨,只收您一万大洋,已经是优惠再优惠了。”
“别唬我,贬值的是纸币,大洋可没贬值多少。再说了,我又不是建新房,只是装修而已,连打拆都省了,直接进场开工就行。六千。”
“六千连材料费都不够,何况还有人工,除非您愿意减少材料,否则最低九千五。”
“材料是不会减少的,但是你们不会找质量相当、又没那么贵的平替?比如地板还是用柚木,墙板就可以用国产的橡木嘛,橡木还用原木,不用刷漆,是不是又少了一点?要学会灵活变通一下。”
“降低质量不是协泰洋行的风格。”
“不是你们的风格,我就找个符合我要求风格的。”
“……最多八千五。现在正在打仗,物价很贵的!”
“打仗总会结束,是不是不打仗你们就能降价?”
“唔,如果战争结束,并允许货船靠岸,最低可以做到七千。”
“就六千。你们可以等战事结束后再开工。”
“……”
史密斯一边计算,一边跟张昉谈判,最后很无奈地放下铅笔,对着张昉说道:“张先生,就算降低材料标准,再砍掉个别项目,同时战事结束、材料降价,也做不到六千大洋的造价。
七千块,真的不能再降了,如果你不信,可以去找任何一家营造厂,除非他们愿意赔钱做,否则不可能低于七千这个价格。”
他说着摊了摊手,“如果您执意还是六千,那协泰洋行只能遗憾选择退出。”
张昉愁眉苦脸地直嘬牙,看着史密斯的眼睛,“真的没得少?”
史密斯很坚定地点头,“真滴!”
张昉咂咂嘴,“那、七千就七千吧。”
他的直觉告诉他,这一单生意,协泰洋行的利润应该不会超过一千大洋。本来他是想让协泰少赚钱或不赚钱做这单生意,就当是帮他们养人了,结果没成功。
至于找其他营造厂,有外资背景的估计也是这个结果,没外资背景的,质量还真不一定有保证。
想来想去,干脆还是定他们了吧。
见张昉松口,史密斯也终于松了口气。
自己谈几十万大洋的单子,都没这么紧张过,今天一个几千大洋的小单,还闹出一身汗。
“张先生,我先回去做详细的翻修方案,所有材料和施工标准都会注明,最晚三天后,我会再来找您签合同,如果能提前,我会联系范先生留的电话号码。
合同是一式三份,你我双方各持一份,还有一份要交到市地政局备案,并递交开工申请。
这些琐事我们都会处理妥当,您需要做的,……”
他伸出手,做了一个全世界都懂的手势,“准备好预付款,原则上是总价的百分之三十。至于剩余款项的支付方式,会在合同中注明。
您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张昉,“没有。”
握了握手,目送史密斯离开,再一转头,便看见范荣书满脸古怪地看着自己,当即问道:“怎么啦?”
范荣书抿抿嘴,干笑着摇头,“没什么。”
顿了一下,他又说道:“没想到洋行这么黑,七千大洋能做的事,却喊一万大洋,太黑了。”
其实他是在为张昉能拿出七千大洋而感到惊讶。
在他的预想中,买房的两千五百大洋,肯定不会是张昉的全部身家,多少都应该有点钱剩下来,这个数字,应该在一千大洋左右。
一千大洋看上去不少,可放在房子上,也干不了别的,把水电接通,再把房子刷点大白,地板就用便宜的松木补一补,也就差不多了。
这还是原本就有水电线路,修一修再开通就行。
否则的话,单单开通一个自来水,就要500大洋。
没想到,张昉出手就是七千大洋,翻修方案也复杂得多,却又避开了钱最多的材料费,不然光是买木板、石料、洋灰、钢筋就得两三万。
这也是有钱人不买这座院子的主要原因之一,买了还得花大钱重建,何必呢。
而按照张昉的办法,修好以后,房子应该能看得过去,钱又没有花太多,算是最合理的选择。
可钱再少,那也是七千大洋。……范荣书时刻牢记“不要打听秘密”的原则,这才能闭口不问。
要是换个人,估计能把心肝挠烂,猜测张昉到底有多少身家。
他不说,张昉也能猜个七七八八,当即笑道:“你信不信,七千大洋,他们还至少能赚一千。”
范荣书瞪大眼睛,“造房子这么赚钱的吗?”
张昉摇摇头,打了个手势,往外走去,说道:“别人家可能没有,但你也说了,他们做的是从设计到交付,连材料代理都有,每个环节赚一点,凑起来这么多,很正常。”
顿了一下,他转头看了看范荣书,笑道:“是不是奇怪,我哪来的七千大洋?”
范荣书没想到他会挑明,一时间只能尴尬地笑,不知道说什么。
张昉拍拍他的肩膀,笑道:“这事儿啊,我讲不清楚,你得去问韩警长。”
范荣书一听,当即连连摇头,更不敢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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