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先前有言,每个聚落有各自的规矩。闻心渡设立之初,也是为了保护大多数生灵。闻心师能察觉受验者的心绪,分辨善恶。其实也是往隐世之地腹地去的必经之路。”
“可只要是生灵,就有可能变坏。也可能改邪归正。”蘅知眉心蹙起,有些不解。
“此话不假。但眼下就想作恶之人,断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祸害旁人。蘅知小姐放心,老夫自信,不会看走眼,你和昭夜公子不会通不过的。”
蘅知心虚地讪笑几声,是吗,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……
“这么听起来,若咱们运气好,只要过了闻心渡,后头遇见的生灵,都坏不到哪去。”见昭夜一直不说话,蘅知清了清嗓子,继续发问。
“正是。”
那也不一定。不然村长说什么此行艰辛,不一定是客套话。
另一个念头又在心底浮起。
蘅知捂着耳朵,十分痛苦:“快,出发,快!”
“老夫交代阿茸和牛憨几声。一个时辰后,你们在丁家汇合出发,如何?”
“好!”蘅知逃命般,朝外跑去。
一盏茶后,阿茸和牛憨也离开了祠堂。
村长盯着门外,眼神虚望。蘅知昭夜二人,在如此紧要关头,被结界吸了进来,如今被迫将宝压在他二人身上,兴许真是天意。
带着那么宝贝的妖言录到处跑,一点也不放在心上,那人族女子,他竟琢磨不透。还有那男妖,城府和修为之深,他也不敢窥探。
丁家门外。
“蘅知小姐,昭夜公子,你们真要,去空桑山?”阿音带着丁家下人,围着他二人,神色各异。
“千万别劝我。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。要是不去,小心我留在丁家,赖上一年不走了!”蘅知双臂抱于胸前,装出一副凶样,“依我看,丁满都死了,别叫丁家了。”
“别说你想赖上一年,你想一辈子赖着也成。”阿音哑然失笑,声音小了些,“你说得有理,容我想想,起个好听的名字。”
“就是,我们巴不得蘅知小姐教咱们说话。”丁家下人齐声道。
“那就等我们回来。”蘅知抬头瞧了眼丁家气派的院门,欲言又止。
希望一切都来得及。
“既然如此,这些酒,还有肉干,你们带上,我等你们回来。”阿音接过蓝衣侍女递来的包袱,递给昭夜。
不待昭夜伸手,牛憨从一旁冒了出来:“我来,我来!”
“有你二人一道,我也放心些。”阿音见着牛憨阿茸二人,心下了然,“时辰正好,就不耽误你们启程了。”
蘅知看了眼天色:“我还担心是不是晚了,怎的正好?”
“因为去闻心渡,要翻过村子北面这座山,夜里更好走。”阿茸一本正经,“村长刚刚交代我二人的,没想到丁……阿音姐姐也知道!”
“既然如此,就不多言了!”蘅知夸张地吁了口气,转身朝北面去,她挥着手,“等我们的好消息!”
“蘅知小姐,等等我们!”
村民们收到消息,纷纷赶来。
林木匠同倩娘一起,给牛憨找了还算合尺寸的木架,方便背东西。
张大娘和张二娘带了她们晚饭准备吃的野菜饼。
雀斑女子拿了几件新衣裙,首饰,还有给阿茸的。
花婆婆托雀斑女子,带来了几个香囊,说有妙用。
周砚青带了几封信,替当初觊觎蘅知的那几个男人写的,他们在信中道歉,但他们不后悔,纷纷表明,若蘅知不想嫁给昭夜,或者将来和离了,都可以回来找他们。跟着周砚青的,还有不少书塾的学生,念起了他们自己写的送别诗词。
老李扇着蒲扇,笑眯眯地站在角落,打着哈欠说他没什么好送的,也怕他们嫌晦气,就过来凑个热闹。
……
牛憨一双手险些拿不过来。
蘅知暗骂了好几声,鼻头一酸,不敢停留,越跑越快。
别以为这样就能感动她,让她卖命,真有危险,她还是要跑的!
昭夜看着蘅知的背影,眸色难以琢磨。
他鼻尖抽动,压抑住心头的贪婪与欲望,微微转动脖颈,跟了上去。
“蘅知姐姐,昭夜公子,你们认识路吗!”牛憨背着行李,和阿茸赶了上去。
入夜后。
杂草丛生,根本不知如何落脚的山上,在几人脚边低飞的萤火虫有灵性般,自动照出一条路。
牛憨在最前头,阿茸和蘅知在中间,昭夜殿后。
盯着山间星星点点,蘅知啧啧称奇,时不时伸手,萤火虫间或停在她手上,并不排斥。
“这座山本就是一处大阵,想要越过去,没有萤火虫,一定会被困死。萤火虫白日都在歇息,夜里才干活。”阿茸的冲天辫耷拉在头上,小心靠近蘅知,想同她手上的萤火虫亲近,“村长今日才告诉咱们。难怪大家都说山里危险。那些悄悄离开村里的,不知道此事,除非运气好,凑巧夜里赶路才不会出事。”
“也就是说,想离开的生灵,同村长商议一番即可?”蘅知好奇道。
“对呀,村长又不是不让大家离开。想往深处去的人,他会交代清楚先去闻心渡。离开那日,村长会交代这些细枝末节。”见萤火虫似乎不喜欢自己,阿茸挠了挠头,“我好几次都想离开,但没想好。”
蘅知点了点头,难怪村长会叫阿茸跟着,她将手上的萤火虫引去阿茸那,可惜不行。
“牛憨大哥,你来试试!这些萤火虫好像只喜欢蘅知姐姐!”阿茸小声惊呼。
“别玩了,赶路,小心点。”牛憨并未回头,十分谨慎。
“村长说了,没有别的危险了呀。”
“那不一定。如今结界都不稳,说不好。”牛憨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根长树枝,在身前探路。
“阿茸,让牛憨探路。”蘅知牵过阿茸的手。
“好吧。”阿茸轻轻叹了口气,又看了昭夜几眼,“真奇怪,那些萤火虫,也不亲近昭夜公子。”
蘅知亦觉有分外欢快的声音传来,她屏息静听,只有他们四人的脚步声和风声。
难道是这些萤火虫?可它们分明没说话,自己怎会知道它们甚是惬意?
望着蘅知身边的萤火虫,和她眸中的雀跃与惊奇,昭夜狭长的凤眼微眯,唇角微微勾起。
“阿茸,藏云村之前可有人是从闻心渡回来的,那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?”跟着萤火虫走了一个多时辰,蘅知没了新鲜劲,开始打瞌睡,将手搭在阿茸肩上,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。
“肯定有,不过我不认识……但我听村长说,闻心渡也是个很祥和的地方,尤其是城外通往隐世之地深处的溯川,风景极美。溯川上有一座石桥,唤作问津。不仅往来生灵在问津桥上测验,闻心渡若有凶案,审讯嫌犯也是在问津桥。”
“祥和?可这溯川上的问津桥,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地方。”蘅知好奇道。
“问津桥就像一个大法器,闻心师能看出站在桥上生灵的心绪,从未出错。如此一来,坏人都被送走,嫌犯都能被抓住,自然祥和。”阿茸想了想,一本正经,“村长是这么说的。”
此刻的溯川河畔,灯火通明。
“不,师父不是我杀的!你们闻心闻错了!”一名双目通红的年轻男子从问津桥上跑下,朝身前五个穿着宽袖长袍的人怒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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