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过去。 小水已经慢慢可以开始说话了，只是声音还很沙哑，每吐一个字都像嗓子眼里含着砂纸。 “陆灵，我家那棵橘子树的橘子应该熟了，你摘过来，分给大家吃好不好？” “你想吃橘子了？” 小水点点头，脖子上的绷带随着动作微微蹭过下巴。 “行，下午给你拿过来。” 陆灵出了帐篷，在后勤区找到几个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格子玩的小孩。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块水果糖摊在掌心里，几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来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。 “帮姐姐一个忙，去基地长家后院把那棵橘子树上的橘子全摘下来，送到医疗帐篷来，剩下的糖也归你们。” 几个小孩攥着糖一溜烟跑了，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远了。 橘子摘回来装了满满两筐，陆灵又从空间里多搬出几箱苹果和梨，一并摆在医疗帐篷的休息区。 医护人员和能走动的伤员围过来拿，剥开的橘子皮堆成一座小山。 小水喉咙痛，陆灵只许她吃两瓣，多一瓣都不给，剩下的橘子全被没收充了公。 小水靠在枕头上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一瓣一瓣往嘴里塞，嘴皮子干巴巴地抿着。 陆灵觉得好笑，“怎么跟我虐待你似的？” “什么虐待？”赤白提着保温桶从帐篷外面走进来，作战服还没脱，肩上沾着一片灰。 他只要有时间就会来守在小水身边，端茶倒水，喂营养粥，换额头上的冷敷巾，所有活儿全包了，陆灵想搭把手都插不上。 小水笑着摇摇头，“你过来啦。” 赤白在床边坐下，拧开保温桶的盖子，热气呼地冒出来，“我来照顾你。”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好几口才送到小水嘴边，自己眼睛底下的乌青比小水还重。 喂完粥之后明明自己已经累得眼皮打架，却死活不肯去休息室睡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小水床边，上半身趴在床沿上，一只手松松地攥着她的手指。 陆灵经过的时候听见他嘟囔着说了一句“别管我了，这样睡得更安稳”，话音没落人已经睡着了。 等赤白重新披上作战服去了战区，陆灵立刻凑到小水床边，下巴搁在床沿的护栏上，眼睛眯起来，“你和赤白怎么回事？” 小水没办法长时间说话，抬起手指在通讯表投射出的蓝屏上慢慢打字。 “我本来是和他一起守东三区的。那时候我们有一个十七万点的队友战亡了，东三区一瞬间成了巨鼠最薄弱的突破口。 我们俩守在一起，都以为要死了。他问我，如果活下来，可不可以接受他，和他结侣。” “嗯嗯，然后呢？” “我说不可以。” “好吧。” 小水的手指在蓝屏上顿了顿，又继续往下敲。 “还没说完。那次危机后来我们扛住了，等到了援军过来。 真正危险的是我受伤那次，防护服被咬破了，控灵诡异寄生鼠看中了我，想要寄生在我身上。 一口把我脖子咬了个血洞。那时候我非常虚弱，原本就是要被控灵的，如果人类被控灵诡异控制的话，即使能活下来，也必然只能是脑死亡。 他背着我，跨越了大半个战区，找到精神系异能兽人，才挽回我的神智。” 陆灵屏住呼吸看完这一串字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。小水打完最后一行字，指尖在蓝屏上悬了好一会儿才落下。 “我感觉，他好像把我当成了他的全世界，就像我把狼雾当做我的全世界一样的。 可是我的世界不能只有狼雾了，我得容许他的真心进来，住下。” 陆灵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，手掌心温热地贴在她的头顶上，“你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了。” 她和小水又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，帐篷的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，日光呼啦一下涌进来。 木枭站在门口，一把脱下防护帽扔在旁边，大步走过来把陆灵整个人抱进了怀里。 激动之下他还想低头给她一个吻，陆灵眼疾手快抬起两只手啪地捂住了他的嘴，手心贴着他的嘴唇把他挡在一臂之外。 陆灵半眯着眼看他，“这里这么多人呢！” 木枭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凯旋归来的笑容，嘴角从她指缝里露出来，“终于……快要结束了。” 帐篷里的人忽然就像被点亮了。一个趴在床上换药的兽人猛地抬起头，手里的绷带卷骨碌碌滚到了地上。 正在配药的吴雪停下了手里的量杯，液体在刻度线上微微晃动。 角落里的几个伤员互相看了一眼，谁都没敢先开口，像是怕把这个好消息吓跑。 陆灵松开捂住他嘴的手，转而捧住他的脸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真的吗？” 木枭把她捧着自己脸的手捉下来，十指扣紧，“当然是真的了。所有控灵诡异都杀尽了，现在遗留的只是一些傀儡鼠而已。我们终于战胜了！” 他的吻还是落了下来，隔着口罩，嘴唇压在她的口罩上面，软的，热的，带着从战区带回来的尘土味。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，紧接着欢呼声从四面八方炸开。 有人把防护帽抛上了帐篷顶，帽檐撞到篷布又弹回来，在地上蹦了两下。 一个断了胳膊还在养伤的熊兽人单手把身边的战友抱起来转了个圈，两个大男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 吴雪捂着嘴哭了，眼泪把口罩浸湿了一大片，旁边的护士小姐妹搂着她的肩膀又蹦又跳。 还有几个伤员不顾手上的输液管，互相碰着能量棒的包装袋当干杯。 三天后，鼠患彻底根除，城市进入最后的清扫消杀阶段。 所有人终于能回家了。 别墅里安静得不像话，和前线完全是两个世界。 狮刃从进了卧室门开始就没松开过手。他坐在床边把陆灵圈在怀里，后背靠着床头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，两条手臂像钢箍一样环着她的腰。 陆灵想换个姿势，刚动了一下，他在睡梦中就本能地收紧了胳膊把人捞回来，鼻尖蹭着她的后颈，呼吸又深又匀。 陆灵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，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频率，一下一下，沉稳又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