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简单普通的晚饭吃下来。 李默文初步认识了三个女孩的来历。 短发女人叫做杨辛玲，三十来岁，浙省人，已经结婚生了两个孩子，丈夫是首都本地人。 夫妻关系应该一般，甚至有些破裂的迹象。 话语间充满了对丈夫的埋怨。 长发女孩郑茜叫做跟李默文差不多大，都是二十四岁，刚离婚不到一个月。 没有孩子。 丈夫应该是下乡那段日子认识的乡下人。 在考上大学就选择了离婚，十分果断的斩掉了身上的累赘。 郑茜独自一个人来BJ上学，条件比较艰苦，吃的东西也就比李默文多了一份菜，主食却是一个杂粮窝头。 相比馒头。 李默文实际上更喜欢吃米饭，可惜没有饭碗，米饭也没有馒头顶饿。 徐子熙的肉菜，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怎么动，基本上每人分到了三四块，其余都被她自己吃了。 她却没有怎么察觉，反而一个劲地劝着几个朋友一起吃，口口声声说着下次买到肉再做给大家吃。 吃完饭，两个女人都对李默文的印象有所改观。 在告别之后，几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 郑茜忽然开口说道：“子熙，你觉得刚才那个李默文怎么样？” 杨辛玲听出了这位室友话语中的深意。 李默文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从容与自信，恐怕有一定的背景，未来发展不凡。 她刚离婚，生活困难，大概看上李默文，打算发展成对象。 虽然大学不提倡谈对象，但也没有禁止，只要不影响学业就行。 新三届大学生绝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老知青，直接禁止的一刀切根本不现实。 上了大学之后，许多学生都因为在学校见了世面。 在现实面前，大多数都抛弃了原配，选择开始新的婚姻。 上岸第一剑并不是几十年后才开始斩出来。 此时此刻已经非常普遍。 郑茜也是这样的想法。 徐子熙不明白朋友的深意，下意识地回答道：“挺好的啊！长得好看，又温柔，懂得东西也很多，说话也很有意思……” 她刚十九岁，起初注意到李默文表现有趣，后来单纯的感觉他可怜，想要帮一下。 “子熙，跟人交朋友的时候多一个心眼，有些人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好。” “多打听一下对方的为人。” “李默文看上去生活条件不怎么样，不适合你。” 杨辛玲提醒了一下，虽然是在说徐子熙，但实际上另有所指。 郑茜听明白了，也跟着说道：“对，子熙！像杨姐说的那样，要多看看……那个李默文我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，拿一个大馒头就想跟你扯上关系呢。” “一股子穷酸样。” 话语间全是贬低。 巴不得徐子熙放弃这么一个优质帅气的男人。 “可是，我觉得他倒是挺不错啊，说话风趣幽默，而且那个馒头不是还人情吗？我送了他一份菜，他还给我一个馒头，也是正常朋友往来嘛。” 徐子熙闻言略微不满，一脸较真的辩解道。 怎么就扯上关系呢？ 不就是交个朋友嘛，这有什么不对吗？ 老妈在她来报道前就说过，让她在学校里面大方一点儿，多交一些朋友。 她也是按照母亲的建议在做。 目前遇到的所有人中，跟谁的关系都还不错。 徐子熙想起先前李默文嘟囔的那一句“苦的”就忍不住想笑。 因为，她感觉油麦菜吃起来也是苦的。 所以就将菜送给了对方。 但看起来，李默文刚才好像并不挑剔？ 一碗苦菜都给吃完了！ 郑茜还打算说什么，被杨辛玲瞪了一眼后，才偃旗息鼓没有出声。 她在心底暗暗的吐槽——那家伙明明只给徐子熙一个人洗碗，他们两个人都是自己洗的碗筷。 只是徐子熙没有看见。 ----------------- 另外一边。 与几个女孩告别之后。 李默文出了学校大门，去了一趟供销社，买了两个瓷碗作为饭盒。 一个一毛五。 两个三毛，顺带让送了两双竹筷，但售货员白了他一眼，直接将碗收了回去。 “筷子两分一双，爱买不买！送不可能。” 对方态度非常恶劣，语气生硬，没有一点儿可以商量的余地。 卖的是公家东西。 送是要犯错误的。 女人还以为李默文是来找茬的，如果不是看见他胸前别的校徽，恐怕直接就喊人将他赶出去了。 李默文这下子领会到了供销社的厉害，只得多花了四分钱买了两双筷子。 这一对碗筷清洗方便，就是不好携带。 但是可以放在食堂外面的餐柜上面，做好标记，一般不会有人偷拿这种廉价的餐具。 像徐子熙手上的那种大号铝饭盒才是珍贵，差不多要八毛左右才能够买一个。 顶配的双层版本大约要一块二左右。 加上筷子一毛五。 光是女孩手上的那套餐具都要差不多三块钱。 属于学生之中的顶级奢侈品。 按照拿一级助学金的农村学生来算，每月有一块五零花钱，需要攒三个月才能买下来几个饭盒。 李默文买不起。 他手上现在就剩下四块六毛六的现金，还需要度过十多天的时间，并且还得预留投稿的邮票费用。 一分一毫都得仔细计算着使用。 更别提那碗肉的价值了。 简直是他如今仰望的存在。 另外两个女孩大概也是沾了徐子熙的光，今天才吃上了一份肉。 李默文买了东西，顺路将饭碗放在食堂外面，然后去了一趟图书馆。 凭借刚刚报名拿到的证明，顺利地进入了图书馆。 接连走了三层楼，发现每一个书桌上都人满为患，直到第四层的时候，才有几个空位。 期间在路过二楼的时候，还看见了两个熟人。 就是同一个宿舍的阮学文与车前国，没有看见陈建国的身影。 此时的学生们都非常渴望知识，只要有时间待在图书馆，就不肯挪窝。 饿了就拿馒头啃一口。 渴了就拿着军用水壶喝一口。 但大多数人都是憋着，等实在忍不住了，才会去对付两口。 李默文没有过去占位，因为距离闭馆时间已经很近了，大致的观摩了一下图书馆的情况，然后就返回了宿舍。 当李默文回到宿舍的时候。 又来了两个新室友，此刻正在一起打扫着宿舍的卫生。 看样子是刚刚来报道的新同学。 李默文走过去，从包里掏出一根破布，在一个水盆里面润湿，走到了阳台边上，开始擦拭木窗上的灰尘。 “同学，你也是咱们宿舍的吗？” 其中一个大高个停下，脸上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。 “我叫做简一军，浙省人，他是蒋戎广府人，都是今天刚刚报到。” 另外一个带着黑框塑料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，对着李默文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