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，天还没亮，朱瞻均就被叫醒，告知他三日后，陛下要举办祭祖大典，这三天要素食斋戒。 朱瞻均一脸懵逼，随后才想起来。 明代祭祖，是有几个时间，必须要祭祖的。 比如四仲时享，即每季首月孟春、孟夏、孟秋、孟冬上旬吉日，太庙合祭。 岁除、清明、中元、冬至。 这些都是要祭祀的时节。 而眼下要举办的应该是孟夏的吉日祭祖。 朱瞻均揉了揉眉心。 倒也没什么，无非是吃点寡淡罢了。 哎！ 等等！ 朱瞻均忽然眼睛一亮。 他有个点子！ .................. 三日后。 太庙祭祖。 吉时已到。 太庙内外庄严肃穆，旌旗猎猎，仪仗森严。 朱棣身着十二章衮服，头戴冕旒，在礼官引导下，率领太子朱高炽、汉王朱高煦、赵王朱高燧，以及皇孙朱瞻基、朱瞻均等一众宗室子弟，缓步登上太庙石阶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皆着朝服，垂首肃立。 钟磬之声悠扬响起，礼官高唱：“吉时已到，祭祖大典始。” 朱棣立于最前，手持玉圭，神情肃穆。 身后，朱高炽因体胖，登阶已微微气喘，但仍强撑仪态。 朱高煦昂首挺胸，目光炯炯。 朱高燧低眉顺目。 朱瞻基紧随父亲朱高炽身后，神色端庄，余光却不时瞥向侧后方的朱瞻均。 朱瞻均今日也换了亲王世子的正式礼服，小小年纪却步履沉稳，面上一片平静，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不时闪过狡黠。 礼官再唱：“迎神——” 乐起《中和之曲》。 朱棣率众跪拜，三叩首。 “维永乐九年，岁次己丑，孟夏吉日，孝孙嗣皇帝棣，谨率诸子诸孙、文武群臣，敢昭告于太祖高皇帝、孝慈高皇后暨列祖列宗神位前……” 朱棣诵读祭文，声音洪亮，在太庙殿宇间回荡。 内容无非是禀告近况，祈佑国泰民安，北伐顺利云云。 朱瞻均跪在皇子皇孙队列中，位置靠后。 他趁众人低头时，悄悄抬眼打量太庙正殿，殿内供奉着朱元璋及马皇后等先祖神位，香烟缭绕，烛火通明。 礼官唱：“初献！” 朱棣亲自奉上太牢，即牛、羊、猪三牲，玉帛，酒醴。 “亚献！” 太子朱高炽上前，奉上粢盛。 “终献！” 汉王朱高煦上前，奉上脯醢。 三献礼毕，乐止。 礼官高唱：“饮福受胙！” 朱棣缓步上前，从祭案上端起盛有福酒的玉爵，面向神位微微躬身，随后将酒缓缓饮尽。 接着，他又接过礼官奉上的祭肉，象征性地食用一小片，以示接受祖先赐予的福泽与庇佑。 整个过程庄重肃穆，殿中鸦雀无声，唯有烟熏袅袅。 朱棣神情虔诚，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先祖对话。 饮福受胙后，他转身将玉爵与胙盘交还礼官。 礼官宣布祭祀结束。 朱棣则是瞥了一眼众人。 “你们先退下吧。” “朕要跟祖宗们说说话。” 众人面面相觑，自然不敢违背，纷纷退去。 片刻后。 庙里只余朱棣一人。 殿门缓缓合拢，将外界的日光与声响隔绝，只留下长明灯烛火摇曳，映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与画像，烟雾缭绕，肃穆幽深。 朱棣独自立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神位前，沉默良久。 他抬头望着朱元璋威严的画像，目光复杂。 少顷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： “爹，儿子……来看您了。” “永乐九年了，儿子坐在这个位置上，也快九年了。” “这些年，儿子没敢有一日懈怠。” “削藩、修《永乐大典》、遣郑和下西洋……桩桩件件，儿子都想着，得把您打下的江山，治理得更好，更稳，让咱大明国祚绵长，威加海内。” 他握紧拳头，有些激动道。 “北边的蒙元余孽，始终是心腹大患。” “儿子没忘您当年的教诲，也没忘咱朱家天下是怎么来的。” “第一次北伐，儿子赢了，把鞑子赶回了草原深处。” “但儿子知道，这还不够。” “他们狼子野心，稍有机会便会卷土重来。” “北疆不宁，中原难安。” 朱棣的目光变得锐利。 “所以，儿子还要打，要打得他们再也抬不起头，打得我大明边关，至少换来数十年的太平！” 殿内回荡着他的声音。 朱棣顿了顿，脸上露出笑意。 “爹，您可能想不到，这次儿子心里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底。” “不是因为儿子更会打仗了，而是因为咱们老朱家出了个好孙子。” “瞻均，就汉王家那个老三，年纪不大，鬼点子多。” “这次，他可是立了大功了！” “他给儿子献上了一件神器，叫望远镜。” “就这么个铜筒子，拿起来一看，嘿！几里地外的景象，拉到眼前，纤毫毕现！看的清清楚楚！” “有了这东西，敌军的布防、调动，咱们提前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！” “这仗，怎么打怎么赢！” “以往北伐，草原辽阔，最难的就是摸清鞑子的主力动向，常常劳师远征却扑个空，或是中了埋伏。” “可现在不同了！” “有了这望远镜，儿子下次北伐，定能直捣黄龙，精准打击，以最小的代价，取得最大的战果！” “定要将那北元残部彻底打散，让他们听见我大明王师的名号就胆寒！” 朱棣深吸了口气。 “爹……儿子向您保证，儿子坐上这位子，绝不是为了享乐，更不是为了权势。” “儿子是真心想把这江山社稷扛起来，想把它治理得比任何时候都好，想让咱老朱家的天下，千秋万代！” “儿子做的这些事，北伐也好，其他也罢，不只是为了大明，也是为了……为了向您证明。” “证明您这个四儿子，他有能力，也有决心，当好这个皇帝！” 朱棣说着，缓缓跪倒在蒲团之上，向着朱元璋的神位，郑重叩首。 “爹，儿子定会励精图治，开疆拓土，护我大明山河永固。” “爹，您听见了吗？”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内。 朱棣眼眶微红。 忽然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 “儿砸，爹听见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