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域之中，天魔无数。 它们形态万千，姿态各异。不知出于何种缘故，绝大多数天魔都保留了类人形态。 这仿佛是一条约定俗成的规则，即便大部分天魔都能随意修改外貌，但最终，他们总会回归人类的姿态。 天魔自有其独特的生态。他们似乎并不在乎生存环境的恶劣，在修士们的普遍认知中，他们日常的消遣不过是斗牌，或是外出与修士厮杀。 没人深究天魔是如何在这般单调乏味的世界中存续下来的，也没人知晓他们平日里究竟在做些什么。 天魔的卡牌从何而来？他们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？ 这些问题对于修士而言，似乎如同游戏里刷新的怪物一般理所当然，无需深究。 但对于天魔而言，世间万物绝非无中生有。 就拿卡牌来说。 天魔中也有专门的卡牌制造师，而这些制造师，往往本身就是实力强大的斗卡者。 外域一隅。 一座歪斜的高塔耸立在荒芜的平原上，纯白的墙体与鲜红的世界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 高塔顶端，一位身披长袍的老者坐在倾斜的长桌旁。 他手持一根形如指骨的笔杆，垂着头，全神贯注地在桌案上绘制。 他的姿态近乎癫狂，每一次下笔都沉定而执拗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。 随着他手臂的颤抖，笔锋在纸上划出狰狞的图案。 长桌周围，散落着各色卡牌。这些卡牌多以黑色为底，画面诡谲，令人不寒而栗。 “不对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为何就是画不出来？” 老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。 随着情绪的激荡，他的身躯开始扭曲，宽大的袍子之下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。 老人猛地站起身，双手笨拙地抓起颜料，狠狠甩向画纸。 颜料飞溅，沾染了他一身，但他浑然不觉，只是不断抓起更多颜料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卡牌。 “不对！” “不该是这样的！” “这和我想的不一样！” 他接连低吼着，最终却骤然停下，面容瞬间恢复了温文尔雅。 “又失败了。” “还是没能呈现出祂的容颜。” “唉。” 老人深深叹了口气。 桌面上，一张散发着浑浊黑气的卡牌正逐渐成型—— 那是一张……八级卡牌！ 然而，老人连看都没看那张卡牌一眼。他随手将笔丢在一旁，手腕一挥，一杯热茶凭空出现在手中。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，目光投向斜塔之外的虚空。 “嗯？” 忽然，老人眉头紧蹙。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死死盯住远方。 “怎么可能？” “怎么回事？” “谁竟绘出了祂的容貌？！” 老人惊呼出声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 他在此地钻研了大半辈子，绝不可能感应错。 他竟然在远方某处，感受到了那股伟大而恐怖的气息！ “那群天魔终于开窍了？不对……这气息不对，绝非天魔的制卡手法……难道有修士潜入此地，甚至开始在此制卡？是哪个老不死的进来了？” 老者眸底深处，闪过一丝混沌的疯狂。 他从袖间抽出一张黑色卡牌，向外猛地一挥。 下一刻，虚空中浮现出一个硕大的肉团，宛如母体子宫中的胎儿，不断向外膨胀。 忽然，宛若巨兽头颅般的长颈破开了“婴儿”的皮肤，一艘巨大的棺椁随之出现在虚空中。 ——九条由森白骨骼构成的巨龙自那“胎儿”体内钻出，它们的脖颈上拴着粗重的铁链，拖拽着那具庞然棺材，横行于天际。 不知何时，老者已负手立于棺椁之上。 这恐怖的造物缓缓升空，所过之处，每一个藏于角落的天魔都吓得仓皇窜出。 它们惊恐地抬头，仰望着天空中的异象。 “那老东西又发什么疯？” “谁知道呢。” “上次他出来作妖，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吧？” “离谱，这次又是谁要倒霉了？” “谁晓得啊……” 就这样，天魔们战战兢兢地目送着九条巨龙拖着棺材缓缓远去。 …… 陆离莫名打了个寒颤。 “怎么了？”顾清婉小声问道。 “没事。”陆离揉了揉鼻子。 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某个可怕的存在瞥了一眼。 不过考虑到这鬼地方是外域，碰到什么诡异之事都不稀奇，陆离也就没太放在心上。 他低头，有些自我欣赏地打量着手中的卡牌——他刚刚又成功制作出了一张三级法器卡牌。 【名称：钻地魔虫】 【等级：3】 【品质：法器】 【类型：随从牌】 【攻击：9】 【生命：9】 【效果：吞噬、吞噬、吞噬……】 【描述：我将效忠于您，我慈悲的主啊……】 这张卡牌拥有宛如流动油彩般的混色卡背，光是看上一眼，便足以令人目眩神迷。 虽然它的效果并未如陆离预想的那般让人眼前一黑，但其攻防数值已然远超同等级的其他卡牌。 至于这张卡的原型，陆离参考了前世那位“爱手艺”大师笔下的克苏鲁神话生物。 显而易见，在这片充斥着抽象与疯狂的外域，这样一张诡谲的卡牌，简直再契合不过了。 顾清婉则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陆离。她刚才全程见证了这张卡的诞生。 在成卡的那一刻，她分明看到大量鲜红的气流涌向卡牌。那些源自外域的能量，显得诡异而奇特。 在顾清婉眼中，陆离的这张牌既诡异又美丽，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与吸引力。 陆离又反复端详了两眼这张卡牌。绘制完成后，他心中大致有了些判断。 果然，“时髦度”这东西，确实会对卡牌的效果产生影响。 可这明明是基于人心判定的主观标准，为何会如此直观地体现在卡牌强度上呢？ 陆离想不通。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，若能参透这其中的缘由，或许他将有能力制作出仙器，乃至道器级别的卡牌。 收敛心神，陆离向远方眺望。 在他的视野尽头，宛若山峦般的巨大虚影，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 这是陆离进入外域以来，除了无边平原之外，第一次目睹到截然不同的地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