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白宴整理完材料，把申请资料上传到念力师天下无敌社时，已经临近中午。 他昨晚基本没睡，倒不是因为紧张。 培养计划的竞争压力确实很大，顾谦昨天报出的那串名字，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普通学生能战胜的对象。 但白宴真正失眠的原因，是他一直在想一件事。 自己到时候赢了，到底该怎么赢得更有格调一点？ 白宴盯着上传完成的提示看了几秒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 至于名额竞争本身......再怎么说，也只是一群新手版本的NPC而已。 ...... “你要请假？” 西薇斯看着站在对面的白宴，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。 实验室里很安静，几台仪器还在低声运转，淡蓝色的数据流从屏幕上缓慢滑过。 白宴站在操作台另一侧，神情平静，语气也很正常，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闹情绪。 可西薇斯还是觉得不对。 你不是来窃取实验资料的吗？怎么突然要跑路了？不就是这几周把你当牛马用了用吗？至于脾气这么大？ 她心里闪过几个念头，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，只是放缓语气问道：“是因为最近几天实验没有进展吗？” 白宴还没回答，西薇斯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把人留下。 “这不怪你。实验本来就是这样，很多时候连续几天甚至几周都看不到结果，需要耐心，也需要不断调整方向。” 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你刚接触这个项目，不适应很正常。” “不，学姐。” 白宴打断了她。 西薇斯微微一怔。 白宴说道：“不是实验的问题。我想参加念力师天下无敌社的培养计划，所以需要请一段时间假，去做一些针对性的特训。” “社团？” 西薇斯又愣了一下。 她当然知道环庭的天下无敌社，也知道那些社团背后的培养计划意味着什么。 但她很难把“社团竞争”这件事和白宴联系在一起。 在他们最初的判断里，白宴接近实验室，多半是冲着实验成果来的。 这样的人最应该做的事，是低调、隐忍、然后寻找机会接触核心内容。 可现在，他主动提出要离开实验室，还要去参加竞争最激烈的念力师天下无敌社。 西薇斯看着白宴，心底第一次产生了些许动摇。 难道他们真的判断错了？ 短暂沉默后，西薇斯问道：“莫里森老师同意了？” “同意了。” 白宴说到这里，表情有些无奈。 “不过他说，等十月假期结束后的中期考试，如果我拿不到优秀，就让我退学。” “……” 西薇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她看着白宴，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：“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？” 西薇斯组织了一下措辞，说道：“实验室这边的进度可以调整。如果你觉得现在做的内容太基础，我可以让你提前参与更有挑战性的项目。这样对你的成长也有帮助。” 这句话说出口后，连西薇斯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。 白宴却只是摇了摇头。 “不用了，学姐。” “我已经想好了。” 西薇斯看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 白宴继续道：“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。我会尽量早点回来，实验室这边，还要麻烦学姐帮我转告张伟师兄。” 西薇斯知道再劝也没什么意义。 白宴不是一时冲动。 至少从他的表情来看，这件事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。 “好吧。”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。 “我会和张伟师兄说这件事。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？” “现在离十月假期还有两周。我大概会在假期结束后一到两周内回来。” 西薇斯点了点头。 “知道了。” 她停顿了一下，还是说道：“祝你一切顺利。” 白宴微微颔首。 “谢谢学姐。” 说完，他转身离开了实验室。 自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，自动门合拢后，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 西薇斯站在原地，没有立刻回到操作台前。 过了几秒，角落里一台休眠舱旁的阴影动了动，张伟从后面走了出来。 西薇斯并不意外，只是低声叫了一句：“师兄。” 张伟的目光还停在实验室门口。 “嗯。” 西薇斯迟疑了一下，问道：“你觉得....他真能进念力师天下无敌社的培养计划吗？” 张伟没有马上回答。 他走到操作台旁，随手调出白宴这几天留下的数据记录，一页页往下翻。 “很难说。” 片刻后，张伟才开口。 “这种顶级培养计划，反而没那么看重出身。” 西薇斯看向他。 张伟继续说道：“一方面，其他势力如果真有这种级别的天才，不太会舍得派到环庭来冒险，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。” “另一方面....” 他停顿了一下。 “如果他真的有资格进入这种培养计划，那学院高层大概率也不会在意他之前做了什么。” 张伟关掉数据界面。 “只要他现在站在我们这边，过去的事就不重要。” ... “我要请假一段时间，等十月假期以后再回来。” 白宴坐在磁悬列车靠窗的位置上，给顾谦发去这条消息。 车窗外，第三环的楼群正向后飞速退去。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，顾谦的回复就弹了出来。 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 紧接着，又是一连串消息。 “和莫里森老师说了吗？” “我去送送你啊。” 白宴看着屏幕，笑了一下。 “不用了，我现在已经在磁悬列车上了。” 顿了顿，他又补了一句。 “拿到能量亲和培养计划以后记得和我说一声。” “等你的好消息。” 这一次，顾谦隔了几秒才回。 “当然。” 白宴看着那个简短的回复，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，最后还是没有再打字。 列车继续向前，一个小时后，他在终点站下车，随着人流进入洲际空梭发射场。 发射场建在环庭外缘，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尽头。 人流从安检通道向内涌去。 白宴拎着磁悬行李箱，刚穿过第一道身份识别门，脚步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顿。 有人从他身侧擦肩而过，下一秒，一张薄薄的卡片被塞进他掌心。 白宴垂眼看了一下，卡片上只有一行字，E口，等候室，3号房。 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。 几秒后，那张卡片在他掌心无声裂开，细小的碎片被念力碾成几片薄纸，落进旁边的回收口里。 白宴拎着行李箱，转身朝E口走去。 3号房在等候区尽头。 门口没有标识，只有一枚淡灰色的权限灯。白宴走近时，权限灯闪了一下，房门自动向两侧滑开。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。 奥斯卡坐在沙发上，正不紧不慢地喝着一款功能饮料。 深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罐体里泛着微光，他另一只手还在翻个人终端，姿态比上次见面随意很多。 听见开门声，他抬起头。 看到白宴后，奥斯卡抬了抬下巴，指向对面的沙发。 “来了，坐吧。” 白宴关上门，走过去坐下。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低矮的金属茶几，房间隔音很好，外面发射场的广播声被完全隔绝。 奥斯卡没有立刻开口。 他把个人终端扣在桌上，慢条斯理地看了白宴几秒，才问道：“白宴，说说吧，怎么想的？” 白宴笑了笑。 ““重启实验”没什么进展，总得找点东西交差。” 奥斯卡嘴角上扬了一下，显然，他半个字都没信。 也就在这一瞬间，他忽然动了，没有预兆，没有蓄势，甚至没有起身。 奥斯卡右手骤然探出，五指直接扣向白宴的脖颈。 白宴眼神一凝。 几枚合金球几乎同时从他衣袋里弹出，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射向奥斯卡。 三枚砸向他的手腕，两枚直奔双眼。 与此同时，一片薄如柳叶的合金刀片从白宴袖口下方掠出，刺向奥斯卡的耳道。 奥斯卡只是眼皮微抬。 他手腕一甩，先将三枚砸来的合金球硬生生拍飞，紧接着，五指一合，直接把射向双眼的两枚合金球攥进掌心。 另一只手则随意抬起，两指精准夹住那片逼近耳侧的合金刀片。 所有动作都在一息之间结束，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 被拍飞的三枚合金球撞在墙面上，又被防护涂层弹落，滚到地毯边缘。 白宴坐在原地，没有继续动手。 奥斯卡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合金球，又看了看指间夹着的刀片，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 “以前怎么没看出来？” 他掂了掂合金球，笑道：“白宴，原来这么有锋芒么。” 说完，他随手一抛，合金球和刀片越过茶几，稳稳落回白宴面前。 白宴把东西收起，只是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 奥斯卡也不在意。 “还不错。” 他往后一靠。 “但还是差了点。” 奥斯卡重新拿起那罐功能饮料，喝了一口。 “念力师社团的竞争者，都知道了吗？” “大概了解了一些。” “凭你现在的水平，跟武道系那几个差不多，但很难赢过机械系、念力师系和魔法系的那几个人。” 顿了顿，奥斯卡继续说道：“念力师系的程玥、魔法系的顾芊芊，还有机械系的黑笙，能级都已经接近E级了。” “嗯。” 奥斯卡盯着白宴看了几眼。 “不再想想？现在回去参加异能师社团的竞争，也还来得及。” 白宴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 奥斯卡叹了口气，摇头笑道：“现在的年轻人，真让人看不透啊。” “不过，你如果真能拿到那个名额，对研究所来说倒也是一件好事。” “如果你能完整接受学院的细胞活性提升计划，研究所会将你列为A级人才。” 他看着白宴，语气平静。 “债务全免。你可以随时返回研究所所在的北陆共和国。同时，研究所会为你提供与学院同等级别的培养计划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，第一次认真的看着白宴。 “在此基础上，学院开出任何条件，我们翻倍。” 白宴挑了挑眉。 奥斯卡继续说道：“如果你能带回细胞活性提升计划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细节信息，你会被列为S级人才。届时，研究所会按照组长级待遇培养你。” 白宴听完，笑了一声。 “这么现实？” “当然。” 奥斯卡也笑了笑。 “我们重视人才。” “别以为学院现在的处境有多好。上一场十年战争之后，新群岛政府那边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，第二次十年战争随时可能爆发。” 他身体微微前倾。 “到时候，整个环庭都会变成绞肉机。” 白宴看着他，没有接话。 要说绞肉机，真正先被拖进去的，绝不会是环庭。 按照原本的历史线，欧罗巴联盟的皇帝会在明年一月彻底撑不住。 那之前，北陆共和国和欧罗巴联盟会先一步打起来。 双方在北大西洋轨道带、冰原能源线和低轨港口之间反复绞杀，投入的职业者、舰队和战争机械一批接一批被消耗掉。 等他们打到最虚弱的时候，泛美共同体和新群岛政府才会突然联手，对双方发动突袭。 那一战，几乎把欧罗巴联盟打到解体。 当然，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。 白宴垂眼看了一下桌上的功能饮料，语气平静地回道： “知道了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我会尽力的。” 奥斯卡看了他几秒，笑了笑。 “白宴，你是聪明人，但有些话我还是要提前说清楚。” “欧罗巴联盟已经进入三级戒严状态，外部身份审查和轨道通行管制都很严，我们的人很难插进去。” 他说到这里，语气依旧不急不缓。 “但如果你觉得这会是一个脱离研究所的机会......” 奥斯卡站起身，走到白宴身边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最好不要。” 他的手掌在白宴肩上停了一瞬，随后才收回去。 “大家都已经很忙了，不要再让我们多做一些没必要的事。” “你明白我的意思。” 没等白宴回答，奥斯卡便转身离开了房间。 奥斯卡离开后，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 白宴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。 片刻后，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，嘴角极轻地动了动。 “白痴。” 脱下外套，随手扔进房间角落的回收箱。 伴随着一阵细密的切割声，外套很快被绞成碎片。 白宴看了一眼，随即拎起行李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