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！” 李兰香第一个蹦了起来，脸白得像窗纸。 “公安？那死丫头的事儿要是闹到公安那儿，刘厂长那彩礼钱和自行车票……” “早都花了，哪有钱赔？” “急什么。” 林娇娇嗤笑一声，斜眼扫过炕上慌作一团的两人，嫌恶地扫了一眼两人。 “报案就说家里媳妇私跑了，被人拐带……反正怎么说是你们的事。” 李兰香愣了一下，三角眼骨碌碌转了两圈，慢慢回过味来。 “那……那要是她不肯回来呢？” “不肯回来？” 林娇娇勾起一抹冷笑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。 “公安找人，她不回来也得回来，到时候把她往刘厂长那儿一送，你们还愁什么？” 李兰香慢慢坐了下来，三角眼不停地转，心里来回盘算。 过了一会儿，她抬头看了林厚德一眼。 “你明天去找刘厂长。” 林厚德攥着旱烟袋的手缩了缩，脖子耷拉着，一副心虚的样子。 被李兰香眼一瞪，连忙磕了磕烟袋锅子。 “行！我明天一早就去！” 说完悻悻蹲回门槛上，闷头抽起了旱烟，烟圈一圈圈飘在昏暗的土坯房里。 见事情吩咐好，林娇娇一秒钟都不想多待。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，撂下一句话：“人要是找到了，别急着往刘厂长那儿送，先知会我一声。” 关上门，留下两人在屋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谁也没敢吭声。 林娇娇走出巷子，冷风灌进脖子里，她收紧了大衣领口，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。 那对蠢货。 指望他们找到人？ 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。 她真正在乎的，从来不是林戚许那死丫头嫁不嫁刘厂长。 而是她的姆妈，那女人来路不一般，说是京市大户人家的女儿。 临死前留了个包裹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奶奶偷偷打开看过，有一块怀表。 是认亲的信物。 林娇娇长吐一口气，她费尽心机讨好村里的知青，让他返程的时候带上自己。 就是为了能来京市，勾搭大城市里的有钱人。 好不容易搭上邓家，是她这辈子摸得着的最高门槛。 只要能把林戚许的出身，顺理成章挪到自己头上，她就再也不是乡下泥地里的林娇娇。 京市的好日子，上流人家的体面，全都会是她的。 * 冬日的京市，一天比一天冷。 林戚许每天两点一线，都在翻译书本的路上。 这天下午来到书店，刚结了一笔翻译费，书店老板微笑着走过来。 公布了一个晴天霹雳。 “小林同志，快春节了，书店暂时要歇业一阵。” “翻译工作，得到年后才能继续了。” 林戚许刚找回了点自信，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 “好吧。那祝我就提前祝您新年快乐，恭喜发财！” 书店老板笑呵呵地应了，掏出一个红纸包。 “也祝小林同志新年快乐，和沈团长早生贵子！” 林戚许：“……” 早生贵子？她还从没想过。 回到家，林戚许左右没事，想起隔壁的苏琴说起过澡堂子。 瞬间心痒痒，她觉得自己快臭了。 南方澡堂，姆妈带她去过的。 镇上那家，用布帘隔开了一个个小单间，布帘一拉。 外面再热闹，也看不见里头。 所以当她跨进家属院澡堂的瞬间，立在原地。 空荡荡一片，除了几个龙头，啥也没有。 林戚许眨眨眼，北方澡堂的单间，这么大吗？ 欢喜地脱下衣服，温水浇下来的瞬间，寒意驱散了大半。 林戚许正低头揉着皂角，满脑袋白沫，听见头顶物品的两句嘀咕，浑身一僵。 搪瓷水瓢又晃了晃，水珠簌簌往下掉。 【这个小媳妇儿眼生啊！是那个新来的小林同志吧！咋这么害羞？】 搓澡巾糙乎乎的应道：【南方来的呗！都是娘们羞啥羞，我们又看不见。】 【头一回来都这样，洗两回就放开了。】 林戚许洗头的动作一顿，什么放开？ 水龙头闷声插了一句：【看见小林同志手上的金戒指没？大院里头一个。】 搪瓷水瓢：【可不是，上回王念睇不是还酸不拉几的说人，什么南方姑娘就是会哄人，说话娇滴滴的。】 搓澡巾接茬道：【我是糙汉，我也喜欢娇滴滴，一天到晚扯着嗓门对轰，晚上办事儿都没兴致。】 林戚许听不下去来了，软声软气。 “你们别说了，说闲话不好。” 话刚出口，澡堂子一片死寂。 足足安静了三秒。 搪瓷水瓢抖了一下，尖叫着：【人，你能听懂我说话？】 搓澡巾不是很确定：【水瓢你闹呢！我在这挂了大半年了，没见人搭理我。】 水龙头压着嗓子：【可这儿除了她，还有别人吗？不会脑子不好吧！】 林戚许嘴角抽了抽。 “你才脑子不好！不对，你就没脑子！” 林戚许站在水龙头底下，面对三件呆若木鸡的澡堂物件。 下一秒。 热水壶开得声音，瞬间炸响了整个澡堂。 搪瓷水瓢：【哇！你真的能听见，我跟你说，南方的，咱们这边的澡堂一次可以同时洗几十号人。】 搓澡巾点头：【水瓢说的对！你多来几次，会爱上搓澡的滋味的！】 她后悔了！ 她不该开口的。 不是，她不该来的。 什么澡堂，一次泡几十号人？下饺子吗？ 正后悔着，就听见张桂兰的大嗓门：“这鬼天气，可冻死了，赶紧热乎会儿！” 苏琴的声音跟在后头：“可不是嘛！这个时候人少，还能抢得到位置……” 林戚许身子一僵，手里的香皂差点滑出去。 她还没做好，跟别人坦诚相对的准备。 苏琴眼尖，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的林戚许。 “小林同志！” 林戚许闭了闭眼，心里默念屁股对人不礼貌……硬着头皮转过身。 她一头乌黑长发，水珠顺着肩颈往下滑，白生生的肩膀在水汽里泛着柔光。 有点不自在地往水汽里缩了缩，小声打招呼。 “桂兰嫂子，苏琴嫂子，你们好！” 张桂兰和苏琴看直了眼，水汽氤氲中，两人目光直勾勾落在林戚许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