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兄上朝当奸臣,竟帮亡国续命了?

第85章 再便宜三分,他便放心了
背景颜色

默认

淡灰

深绿

橙黄

夜间

字体大小

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
谢昭俯身拿起那只从永安仓带回来的破麻袋。 陈旧麻布上还沾着泥雪,裂口被摔得足有半尺长。她顺着断开的封绳往下翻,很快便在残缺的封签边缘,看见了三道细如发丝的墨痕。 方才隔着半条长街,他们只能看见罗书吏在封签上反复做着小动作。 如今将东西拿到眼前,才发现这三道墨线不仅极浅,还紧贴着纸角,乍看像是无意间蹭上的污痕。 若不是事先留意,任谁都不会多看第二眼。 “摔破的那袋,也是三道墨。” 裴砚站在长案另一侧,目光落在那几道不起眼的墨线上,“暗号与盐货已经对上了。” 一道墨的车,只掺了少量受潮旧盐。两道墨的车,近三成货物已经结块发苦。 至于三道墨,表面不过铺了薄薄一层新盐,下面藏着的,几乎全是无法食用的废货。 这只意外摔破的麻袋,恰好来自三道墨的盐车。 有人证,有物证,还有盖着仓场司官印的交货文书。罗书吏再想说那几道墨线只是自己一时手滑,便没有那么容易了。 沈万金盯着证物匣看了片刻,“现在总能抓人了吧?” 裴砚没有立即回答,反而转头看向谢昭。 谢昭将断裂的封签重新放回匣中,合上盖子,“不抓。” 沈万金眉头顿时皱了起来,“还等?” 他今日看着人将三千石盐一袋袋剖开,心里的火气早已烧得比灶膛还旺。 这些盐若只是卖给寻常百姓,以次充好,尚且称得上一句黑心。 可钱永昌已经猜到沈家购盐是为了北境军资,依旧将发苦霉坏的废盐塞进来,分明是拿边军将士的命给盐行商会垫脚。 如今人证、物证都摆在眼前,竟然还不能抓。 谢昭看向木案上那几册整齐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文书,“罗书吏只是替这批盐盖了一方验讫印。永安仓中的盐来历不明,若想送入军资,还得替它补上一个清清白白的出处。” 她翻开最上面那册盐引,指尖停在“淮南今岁新盐”几个字上。 “盐引写得再漂亮,淮南盐场今年究竟有没有运来这批货,沿途经过了哪些水道,何时入京,又存进了哪座官仓,总要有人替他们把账一笔笔填圆。” 沈万金眸色渐沉,“你的意思是仓场司后面还有人?” “自然。”谢昭语气温和,仿佛谈论的不是一桩足以让数名官员掉脑袋的大案,而是一本账册少写了几个数目。 “罗书吏若真有本事,仅凭一方小印便把一万八千石废盐变成官盐,钱永昌也不必做盐行会首了。” “让他坐在家里盖印,早就富可敌国。” 陆停正在旁边整理抽验记录,闻言抬起头,认真补了一句:“还不用养那么多掌柜,确实比做生意省钱。” 沈万金看了他一眼。这话听着有理,偏偏又不像什么正经道理。 谢昭继续道:“罗书吏最多负责最后一程。在他前面,还得有人准备盐引,调换入仓旧册,抹掉真正的货物去向,再把一批从未进过官仓的废盐,写成刚从淮南运进京城的新货。” 若此刻抓住罗书吏,藏在仓场司里的人必然会立刻收手。 旧册该烧的烧,盐引该毁的毁,到时推出一个小书吏顶罪,便能把后面的人摘得干干净净。 谢昭不缺一个会盖印的小吏,她要找的是那只替钱永昌握着官门钥匙的手。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大理寺差役推门而入,衣摆上沾满泥雪,靴底尚在往下滴着浑浊的雪水,显然一路跟得极紧。 “少卿。”差役拱手行礼,迅速禀报道:“罗书吏离开永安仓以后,没有回家,而是先去了仓场司。” “他带着今日的交货副册进去,不到两刻钟,仓场司后门便驶出一辆青篷马车。” 裴砚问:“去了哪里?” “没有去户部衙门。”差役从怀中取出一张匆忙画下的路线图,在桌面铺开。 “马车绕过西市,中途换了一次车夫,最后停在永宁坊一座宅院的后门。” “宅院是谁的?” 差役声音压得更低,“仓场司郎中,郭怀远。” 染坊宽阔的院落里,一时只剩屋檐积雪滴落的声音。 一个休沐日出现在私人盐仓的书吏,一方不该落在废盐文书上的仓场司官印。如今,又牵出一个手中掌着官仓旧册与盐货出入记录的仓场司郎中。 这条藏在盐袋下面的线,终于从商户一路爬进了官门。 沈万金盯着路线图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“钱永昌撒下的这把鱼食,还真不便宜。” 废盐尚未送完,便已经搭进去一个书吏和一名郎中。若是再让他往下送,说不定连整个仓场司的账房都能一道打包送来。 “所以我才说,他很有诚意。”谢昭拿起路线图,目光落在“永宁坊”三个字上。 郭怀远已经露了头,但还不够。 官员收受银钱,替商户在账面上行些方便,并不算稀奇。真正值得深挖的是,郭怀远凭什么敢冒着抄家问罪的风险,将一万八千石废盐写成供应边军的官盐。 这绝不可能只是一两次孝敬换来的交情。钱永昌与他之间,应当还有一本见不得光的旧账, “继续盯着。”谢昭将路线图递回裴砚,“罗书吏不能动,郭怀远也不能惊。进出郭宅的人、车马与送进去的箱笼,全都记下来。” 裴砚接过地图,深深看了她一眼,“你还在等什么?” “等他们替剩下的一万五千石盐,补齐所有来路。”谢昭转头看向院中那些被剖开的麻袋。 灰黄发硬的盐块堆在雪白的新盐之间,像藏在锦袍下面的一块块烂疮。表面遮得再体面,只要将衣襟揭开,里面便没有一处干净。 “今日沈家已经收下了第一批货,钱永昌很快就会得到消息。他既然以为咱们没有发现,自然要趁热打铁,把后面的盐尽快送出来。” 陆停放下笔,“也就是说,下一次他们送来的,不只是剩下的废盐,还有替这批盐准备的新账。” “不错。”谢昭拢紧袖口,转身朝院外走去,“先让沈家给陈掌柜回话。” 沈万金跟上两步,“怎么回?” 谢昭脚步未停,“就说这批盐不错。” 她略微一顿,唇角慢慢弯了起来,“只是仓中湿气太重,袋子也旧,价格还得再低三分。” 沈万金:“……”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发黄结块的废盐,忽然觉得“这批盐不错”五个字,实在有些昧良心。 可转念想到钱永昌那张脸,沈万金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良知,很快便又安静了下来。 人家辛苦忙了一整夜,又是换盐袋,又是做封签,好不容易才搭进去一个书吏和一个郎中。 结果货送到谢珩手里,不仅人证物证全被留下,价格还得再便宜三分。 纵横商场数十年的沈万金,第一次对做亏本生意的人生出了一丝真切同情。 当然,也就一丝,再多便没有了。
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
聚慧文学网 m.scjhyz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