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昭正要重新抱她，太阳穴却忽然狠狠一跳，毫无征兆， 下一瞬，像有一根烧红的钉子猛地刺进了头骨，他身体骤然僵住，抱着沈囡囡的手也在同一瞬失了力， 沈囡囡立刻察觉，“阿朝？” 萧云昭没回答，额角青筋一寸寸凸起，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，几乎瞬间白了下去。 沈囡囡脸色也变了，“蛊毒？是不是又发作了？” 他喉间压出一声闷哼，“没事，别慌。” “这叫没事？” 沈囡囡立刻扶住他，萧云昭却忽然偏开脸，“别看……” 她一怔，“什么？” “囡囡……” 他声音已经开始发颤，却还在尽量维持平稳，甚至下意识往床帐另一侧挪了挪，想将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挡住。 “转过去……” “别看我……” 沈囡囡眼圈骤然红了，“我为什么不能看？你疼成这样，我还能真转过去不管你吗？” “难看……” 他竟然还想笑，只是唇角刚动了一下，剧痛便再次袭来，身体狠狠一颤， 萧云昭一把撑住床沿，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按住太阳穴， 痛，比昨夜还要痛。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活了过来，沿着经脉一点一点撕扯，又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，从骨缝里往里扎。 疼痛最凶的时候甚至没有明确的位置，从头骨一路往脊背里钻，胸口也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，喘一口气都带着撕扯般的疼。 刚才两个意识反复争夺身体，本就已经将那股蛊毒彻底搅乱，如今压制消失，反噬几乎比任何一次都来得凶。 萧云昭呼吸越来越急，背上冷汗很快浸透中衣。 沈囡囡已经顾不上别的，“药呢？萧云锦留下的药呢？你是不是还带着？” 她记得，萧云锦当时是留了药的。 萧云昭已然疼到没有气力说话，只抬了一下手，像是想阻止她，又很快无力地落了下去。 沈囡囡立即去摸他袖口，果然摸到那只小瓷瓶， 打开，里面只剩一颗， 她手都开始发抖，“怎么就剩这一颗了？张嘴！” 萧云昭抬眼看她，“我能……” “张嘴！你现在再敢跟我说你能忍，我就真的生气了。” 沈囡囡第一次在新婚夜凶得眼泪都快出来， 萧云昭到底还是听话，喉间勉强挤出一声“好”，才张开嘴，药丸入口， 沈囡囡赶紧倒水给他， 萧云昭吞下去，两个人都以为很快会像之前一样，只要撑过最开始那一阵，药效上来，蛊毒就能重新被压下去， 可萧云昭的脸色反而越来越白，额角冷汗顺着脸侧往下滑，原本撑着床沿的手已经开始明显发抖。 一盏茶都不到，他的呼吸反而比先前更乱，像那颗药根本没有落进身体里。 沈囡囡彻底慌了，“怎么没用？以前不是吃下去就能压住吗？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？” 萧云昭自己也意识到了， 药没用了，或者说，这次蛊毒根本不是单纯发作， 两个意识反复争夺，前世与今生的记忆又同时被撕扯出来，那颗原本用来镇蛊的药，竟像石沉大海，没有半点作用。 “阿朝……” 沈囡囡扶着他的脸，“你看着我，你别躲，我在这里。” 萧云昭却猛地偏开，“别看。” “我不怕。” “可我怕……” 这句话说得太快， 沈囡囡怔住， 萧云昭咬紧牙，眼底已经疼得泛红，“我不想让你看，不想让你再看见这样的萧云昭。” 他见过梦里的自己，知道前世那个男人发作时是什么样，也知道沈囡囡为什么会怕， 所以他不想，不想大婚第一夜，她又看见一张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脸，因为蛊毒失去控制。 他更怕她刚刚才分清他们，又因为这一场蛊毒，把面前的阿朝与上一世那个她曾经害怕的男人重叠到一起。 “囡囡……” 他声音越来越哑， “去叫莫白。” “你先……出去……” 沈囡囡急得脸色发白，“我去叫大夫，但你别想每次一疼就把我往外赶。” “听话……” “我马上回来！但你别想把我赶走，你刚才自己说的，今天是我们大婚，谁也不能把你弄走，那你现在也别想把我赶走。” 萧云昭疼得眼前已经开始发黑，可听见这句，竟然还勉强笑了一下， “脾气怎么这么大……才刚过门，就开始管夫君了。” 话音没落，一阵更凶猛的疼痛突然炸开，萧云昭整个身体猛地蜷了一下，闷哼终于没压住， 沈囡囡刚要出门的脚步猛地顿住，“阿朝！” 意识深处，也在这同一瞬间掀起巨浪，摄政王原本已经被阿朝强行压到了最深处，可疼痛贯穿身体的那一刻， 他又醒了，不是被争夺惊醒，而是那种早已刻进骨子里的疼让他几乎本能地睁开了意识。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种疼，甚至不需要睁眼，便知道发生了什么， 阿朝已经疼得意识都开始发散，却依然死死抓着身体的控制权， 摄政王冷冷开口， “放开，再这样争下去，这具身体先撑不住。” 阿朝声音已经虚弱，却还是骂了一句， “滚！我自己的身体，用不着你管。” “你撑不住。” “那也……用不着你……” “可她在哭。” 阿朝一下安静， 沈囡囡此刻跪坐在床边，一只手扶着他，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喜服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。 她明明自己已经慌得手都在抖，却还不敢松开他，像生怕一松手，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不见。 阿朝喘了口气，“我……能撑……” 摄政王没有和他争，只是道： “你还得陪她，不是只陪今晚。” 阿朝一顿，“什么？” “你这一世还长。” 摄政王的声音很平静， “孩子还没出生。” “她今日才嫁给你。” “你若现在把身体折腾坏了，接下来谁陪她？谁看着孩子出生，谁陪她回沈府，谁陪她过以后那些年？” 阿朝咬牙，“那也轮不到你。” 摄政王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一下， “萧云昭，你是不是忘了，” “这种疼……” “我疼了一辈子。” 阿朝的意识猛地一震， 摄政王继续： “我习惯了。” 短短四个字，甚至说得很淡， 可阿朝忽然没了声音， 因为他知道，这是真的， 这一世的自己至少已经有沈囡囡， 有人知道他疼，有人会逼他吃药，会守在旁边，会哭着不肯走。 可前世那个萧云昭呢？ 没有，很多年，他都是自己熬，熬到后来，大概真的习惯了， 疼了就咬着牙过去，发作时谁也不见，药没了也不说，反正从来没有人会守在旁边问他一句“疼不疼”。 摄政王道，“身体给我。” 阿朝冷声， “都这个时候了，你还想趁机做什么？” 他疼得意识都快散了，还惦记这个， 摄政王沉默了一瞬，随后道： “我来替你。” 阿朝彻底安静， 摄政王又道： “你还得陪她，所以别把自己折在这里。” “我比你能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