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合格的人，下去。” 韩肃这句话落下后，训练馆里安静了很久。 没有人再讨论第一组和第二组谁赢，也没有人再去看刚才模拟战的评分。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，接下来这几天，才是真正决定名单的时候。 初选名单不是最终名单。 模拟战赢一轮，也不代表安全。 林夜站在人群里，额头的汗还没干，胸口依旧有些起伏。 周扬刚才那句“你能用了”，确实让他心里稳了一些。 可韩肃马上又把这点稳定压了回去。 能用，不代表合格。 合格，也不代表最终能留下。 第二天，最后筛选正式开始。 强度比前几天更高。 上午第一项就是负重撤离模拟。 每个人背负训练包，按照四人小组完成三公里室内路线，中途穿插感应攻击、障碍翻越、模拟伤员交替背负和临时路线变更。 不是跑得快就行。 还要保证队伍完整，目标不掉，路线不乱。 第一轮，林夜表现还算稳。 他负责侧后方掩护，连续两次提前发现模拟攻击点，帮李盛避开了感应球。 第二轮，他开始明显吃力。 背负模拟伤员转移时，呼吸节奏乱了一次，导致换位慢了半拍。 第三轮，问题彻底暴露。 路线临时变更后，林夜原本该补到周扬左侧，结果因为盯着后方干扰，慢了两步。 就是这两步，队伍中段被对面替补组切入，李盛被连续命中两次。 韩肃的哨声立刻响起。 “停。” 整个训练区一下静了。 韩肃看向林夜，声音很冷。 “你在看什么？” 林夜喘着气：“后方干扰。” “我问你该看什么。” 林夜沉默了一瞬。 韩肃走到他面前，语气更沉。 “周扬让你补左侧，你慢了两步。” “你看到了后方，却丢了指令。” “你以为自己是在观察全局？” “不是。” “你是在被局部动静牵着走。”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下来。 林夜脸色微微发白。 因为韩肃说得对。 他刚才确实以为自己在看全局。 可真正的问题是，他看见了后方危险，就下意识把注意力全压过去，反而忘了队伍当前最关键的位置变化。 这和以前单挑时被局部机会吸走，本质上一样。 只是换了形式。 韩肃冷冷看着他。 “再有一次，今天筛选记录直接记警告。” 训练区里一片安静。 这已经是很重的提醒。 一旦被记警告，林夜的正选位置就会重新变得危险。 李盛站在旁边，脸色有些尴尬。 因为刚才被连续命中的人是他。 周扬却没有替林夜说话，只看了他一眼。 “记住指令优先级。” 林夜深吸一口气：“明白。” 训练继续。 接下来的几轮，林夜不敢再把注意力放得太散。 他开始强迫自己先听指令，再看局势。 这很别扭。 因为他的反应越来越敏锐后，很容易被某个细节吸引。 一道脚步声，一个对手的假动作，一处可能的切入路线，都会让他生出“那里有问题”的感觉。 可任务战不是让他把每个问题都处理掉。 而是处理最该处理的那个。 中午休息时，林夜坐在角落，手里拿着水，却很久没喝。 许宁从旁边经过，看了他一眼。 “被骂了？” 林夜苦笑：“很明显？” “你脸上写着。” 林夜喝了口水：“我以为自己在看全局，结果还是被局部牵走了。” 许宁在旁边坐下，把护腕拆开重新绑。 “这很正常。” 林夜有些意外：“你也会？” “会。”许宁道，“刚开始练任务战，每个人都会。” “单挑训练出来的人，都习惯把眼前最明显的威胁当成全部。” “任务战不一样。” “有些威胁你看见了，也不能马上处理。” “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位置。”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，道：“所以判断不是看得越多越好。” “是知道先看什么。”许宁说道。 林夜点了点头。 这句话，他记下了。 下午的筛选更狠。 短时对抗、队伍撤离、突发干扰连续压上，中间休息时间被不断缩短。 林夜状态起伏明显。 有一轮，他提前判断出方远的绕后路线，成功帮队伍守住了模拟物资点，拿到高分。 下一轮，他又因为急着补一次侧翼缺口，导致自己原本负责的撤离通道空出，被对方抓住机会扣分。 好一会儿，他的表现都像一条拉得过紧的线。 亮点很亮。 问题也很刺眼。 韩肃的记录板上，关于林夜的笔记越来越多。 “反应快。“ “指令优先级不稳。“ “局部判断强。“ “任务线保持不足。“ “疲劳后决策波动明显。“ 傍晚总评时，韩肃没有当众再骂他。 但电子屏上的综合排名出来后，林夜的位置只维持在中段偏下。 没有掉出正选。 却也绝不安全。 方远的排名紧紧跟在后面，只差很小一截。 韩肃看着众人，语气平淡： “今天有人表现有亮点。” “但我不看一两次亮点。” “我要看稳定。” “最后两天，谁稳不住，谁下去。” 散训后，林夜没有立刻离开。 周扬走到他身边，语气难得没带调侃。 “你今天太想把所有问题都解决。” 林夜低声道：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不知道。”周扬看着他，“你现在是看见问题就想动。” “以前你是看见机会就想打。” “本质没变。” 林夜心头微震。 周扬这句话，比韩肃骂得还准。 以前是被机会吸走。 现在是被问题吸走。 看似进步了，实际上还是没有把优先级真正压住。 “那该怎么办？”林夜问。 “先记住你的位置。”周扬道，“你可以看全局，但行动要先服从位置。” “队伍里每个人都有职责。” “你不能因为自己看见更多，就觉得自己该做更多。” 说完，他拍了拍林夜肩膀，转身离开。 林夜站在原地很久。 直到训练区的人走得差不多，他才重新拿起训练刀。 他没有再练任务路线。 也没有练负重。 而是站到空置对抗区里，闭上眼，开始回想今天周扬指挥时的节奏。 周扬为什么能稳？ 不是因为他看得比所有人都多。 而是他知道每一刻最重要的点在哪里。 什么时候推进。 什么时候停。 什么时候让林夜补位。 什么时候自己压上去。 那是一种节奏感。 不是单挑里的快慢节奏。 而是队伍运转里的节奏。 林夜缓缓睁开眼。 他拿起训练刀，在空场中一个人慢慢移动。 先是周扬的路线。 再是李盛的位置。 再是孙承的支撑点。 然后是自己该补的位置。 一遍。 两遍。 三遍。 刚开始很乱。 到后面，他忽然隐约抓到一点感觉。 不是很清楚。 只是很淡的一点。 当队伍从抢点转向撤离时，节奏会收紧。 当携带者速度下降时，侧翼不能再外放太深。 当前方主攻被牵制时，中段必须有人接住。 这些东西以前也知道。 可今晚重新走起来，竟像比白天更清楚了一点。 林夜脚步慢慢停下。 训练馆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。 他看着空荡荡的模拟区域，脑海里再次浮现周扬白天指挥时的画面。 那种节奏。 他好像能捕捉到更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