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搬走后的第二天早上，林诗予难得睡到自然醒。 没有小宝在客厅里喊“我的恐龙呢”。 没有大宝敲门问早餐几点吃。 也没有顾母一大早在厨房里念叨两个孩子这个不吃那个不爱。 屋子里安静得像一间普通的新婚公寓。 林诗予睁开眼，第一反应不是失落。 而是松了一口气。 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心里甚至生出一种久违的轻快。 终于不用围着两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转了。 终于不用被顾母拿“后妈要有后妈的样子”压着。 终于不用在顾承安面前装作自己很大度。 她知道这种想法不够体面。 可她控制不住。 她本来就是和顾承安结婚。 不是和他的前妻、两个孩子、一个强势婆婆一起过日子。 她起床洗漱，换了一条许久没穿的裙子。 走出卧室时，顾母正坐在餐桌边，面前放着一碗没动几口的粥。 林诗予脚步轻了一点。 “妈，早。” 顾母看她一眼。 “都几点了？” 林诗予心里的好心情淡了一些。 “今天周六，我不上班。” 顾母冷冷扫了她一眼：“不上班也不能睡到这么晚。以前两个孩子在家，这个点早就吃完饭了。” 林诗予差点笑出来。 以前两个孩子在家，她早起也要被挑毛病。 现在孩子不在了，她睡晚一点还是错。 她压着情绪坐下。 “孩子现在跟沈南星生活，她那边有人照顾，您也可以轻松一点。” 顾母的脸立刻沉了。 “你当然轻松了。你不是一直嫌他们麻烦吗？” 林诗予放下筷子。 她本来想忍。 可这几天积攒的委屈一下顶上来。 “妈，您不能什么都往我身上推。孩子搬走，是法院调解，是顾承安签的字，不是我让他们走的。” 顾母被噎了一下。 “你要是真心对他们好，他们能走？” 林诗予的脸色也冷下来。 “那沈南星在这个家待了那么多年，真心对孩子、对您、对顾承安都不差，她最后不也走了吗？” 这句话一下戳中顾母。 顾母拍了下桌子。 “你拿你跟她比？” 林诗予笑了笑。 “我当然比不了。她能忍十几年，我忍不了。” 扔下这句话，她站起身，不想再吃。 顾承安正好从书房出来。 他昨晚几乎没睡，脸色很差。 林诗予看见他，语气缓了缓。 “承安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只是觉得孩子现在去南星那边，也许对大家都好。你看，孩子开心，南星也愿意带，我们家也不用天天吵。” 她说得像安慰。 甚至还走过去，轻轻挽住顾承安的胳膊。 “以后我们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。你不是一直很累吗？现在少一点压力，也能多休息。” 顾承安低头看着她的手。 她语气温柔。 话也没有明显错。 可他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。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，林诗予说这话时，眼底有轻松。 不是替孩子找到更好生活的轻松。 是甩掉麻烦后的轻松。 顾承安把手抽回来。 “他们不是压力。” 林诗予一愣。 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 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 林诗予张了张嘴。 她想说自己只是心疼他。 可顾承安的眼神让她说不出口。 顾母在旁边冷笑。 “她当然是觉得两个孩子走了正好，以后这个家就是她一个人的了。” 林诗予脸色一白。 “妈，您不要总是这样阴阳怪气。” “我说错了吗？” “您没错。”林诗予忽然也不想装了，索性把情绪摊开，“我就是轻松。两个孩子不在，我确实轻松。可这难道不是事实吗？他们在的时候，您天天嫌我做得不好，顾承安天天忙，所有人都指望我像沈南星一样无怨无悔。我做不到。” 顾承安听见沈南星的名字，心里一刺。 林诗予挺直脊背，继续把话讲透：“我承认我没有她那么能干，也没有她那么能忍。可是顾承安，你娶我的时候，也没有要求我立刻变成两个孩子的亲妈。” 顾承安沉默。 他无法指责林诗予完全错。 她确实没有义务像沈南星那样付出。 可正因为她没有义务，他才更清楚地看见，沈南星过去那些付出有多珍贵。 以前他把那当成妻子的本分。 现在换了一个人，他才发现，那不是本分。 那是爱。 只是被他消耗得太久。 林诗予看他不说话，眼圈也红了。 “我知道你后悔了。” 顾承安抬头。 “你胡说什么？” “你看沈南星现在有钱、有房、有底气，你就后悔了。”林诗予声音发颤，“孩子也都向着她，你妈也开始想她的好，你心里是不是觉得，当初不该离？” 顾母也看向顾承安。 客厅里安静下来。 顾承安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的沉默让林诗予心里发凉。 她转身进了卧室，砰地一声关上门。 顾母坐在餐桌边，脸色难看。 “承安，你到底怎么想？” 顾承安疲惫地按了按眉心。 他能怎么想？ 他只是忽然发现，孩子走后，家里并没有变得更像新婚生活。 反而像退潮后的沙滩。 所有以前被孩子哭声、作业声、争吵声盖住的问题，全露了出来。 林诗予轻松了。 母亲失落了。 而他夹在中间，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，自己亲手选择的生活，和想象里完全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