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二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愤怒：“你胡说什么！” 秦长夜没有解释，将一直握在手中那份密报，递到她面前。 这份密报，详细记载了十年前，苏府那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案。 被灭门的，正是曾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、年老隐退的苏老将军。 全家一百八十六口，被屠杀了一百八十五口，唯独苏老将军的小孙女苏婉，尸体至今没有找到，成了未解之谜。 同时，密报上记载了苏婉胸口处，有个红色蝴蝶印记，这也是先前秦长夜认出她身份的原因。 当然，这不重要。 重要的是，密报上还记载了，事发当晚，有六皇子的死士，在苏府附近徘徊，甚至有人看到，当晚子时，六皇子的死士蒙面进入苏府…… 黑二低着头，那一页内容不算太多的密报，她看了许久许久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 那一夜的场景，似乎再次浮现眼前。 满眼都是鲜血，满地都是尸体。 爷爷倒在正厅门口，背上中了十几刀，至死双手还紧紧攥住书房的门框，因为她躲在书房里…… 后来，那个蒙面人掰不开爷爷的双手，索性直接砍断，然后将哭成泪人的她，从书房里提了出来…… 再后来，六皇子从天而降，将蒙面人废掉后，蒙面人誓死不说出幕后主使。 现在猛然回想起来，死蒙面人亡的前一刻，他看向六皇子的眼神里，没有丝毫的愤怒和仇恨，只有一抹誓死效忠的决绝一闪而过…… 之后，六皇子发誓会帮她查清幕后主使，可这么多年过去，每当她问起，他总是推脱说线索断了。 他真的查了吗？ 还是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查，因为主使就是他。 除此之外，后来她也有发现，那个蒙面人的刀法，和六皇子府一套给死士用的刀法很像。 但是天下刀法不计其数，有相像的刀法不算稀奇，何况她对六皇子深信不疑，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。 此刻，她怀疑了。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，信任便会迅速崩塌。 她手中那页密报悄然滑下，飘落在冰冷的地面。 那张刚才还满是愤怒和质疑的脸上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。 “你若是还不信，可以自己去问问证人，密报上有证人的 许久，秦长夜打破沉默。 黑二，亦或者说是苏婉，转身离开，消失于茫茫夜色中。 一个时辰后，她归来了。 扑通！ 她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，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：“秦世子，多谢你能告知我这些真相，否则我还蒙在鼓里，为仇人卖命。” 言毕，她起身，就要离开。 秦长夜一把拦下她：“你要去哪？” “去六皇子府。”苏婉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：“杀六皇子！” “你这是在送死！” “那便死！” 苏婉双眼已无丝毫光彩。 十年！ 整整十年！ 她为虎作伥，替六皇子杀了太多人，手上沾了太多血。 现在告诉她，六皇子是灭她满门的人！ 她觉得自己太可笑了，也太可悲了。 与其继续浑浑噩噩的活，倒不如一死了之。 “死不可怕，可怕的是死的没价值，死的轻如鸿毛。” “你死了，你的族人们就能原谅你的为虎作伥？” “你死了，你爷爷的在天之灵就能安息？” 秦长夜低头看着苏婉，声音不大，却如雷霆般震耳：“错，你是苏家的独苗，你只有努力活下去，才是他们最期盼的。” 苏婉愣住了，若是别人这么说，她或许还觉得站着说话不腰疼。 但是说这话的是秦长夜。 一个和她相同，几乎家人全无的独苗苗，她就觉得这是感同身受。 下一刻，她再也绷不住，嚎啕大哭起来，哭到嗓子都哑了。 秦长夜站在旁边，没有劝慰一句。 他很清楚，有些痛苦埋得太深，不哭出来是不行的。 “你若信我，最多五天，我把六皇子送到你的剑下。” 待苏婉哭完，秦长夜方才出声，语气认真。 苏婉猛然抬头，死死盯着秦长夜：“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 “做我的内线！” 秦长夜直直的看着她：“从今天开始，你不再是六皇子的心腹，你是六皇子的心腹大患！” 秦长夜本想等实力允许了，一波解决掉六皇子，但是他最近各种上蹿下跳，若是不做出一些反击，向他收取一些利息，倒显得自己好欺负了。 秦长夜要发动的反击，不是刀剑的对撞，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舆论战。 “我会将血衣卫收集到，六皇子这些年为了夺嫡，暗中拉拢的势力，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为，全部公布于众，大肆宣传。” 秦长夜的话语，让苏婉眉头微皱。 她问：“这会有用吗？” 秦长夜胸有成功：“当然有用，我们只管开团，自有无数人跟团，别的不说，另外九位皇子，绝对不会错过，这个落井下石和火上浇油的机会。” 顿了一下，秦长夜接着道：“宣传完这些，我会再找些人，去各处茶楼酒馆，大肆赞叹六皇子如此韬光养晦，暗地拉拢众多势力，必有夺嫡成功之姿。” 这次，苏婉听懂了。 这一招，叫做捧杀。 她当了十年的死士，从来只会用刀子说话。 此刻，她忽然发现，有些“刀子”不用沾血也能杀人，而且杀得比真刀更狠！ 接下来，在血衣卫的全力操作下，消息传的比预料的还快。 苏婉刚离开秦王府不过一个时辰，第一批消息已经在皇城各大茶楼酒馆，悄然流传起来。 等到天亮时，整个皇城都炸开了锅。 六皇子，周天赐。 这个在世人眼中不争不抢、低调谦和的皇子，竟然暗中拉拢那么多势力，还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恶事。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，弹劾过他对手的言官，是被他买通的。 那些在皇城郊外剿匪中，大出风头的将领，是他暗中扶持的。 那些在皇城商会中，异军突起的商号，背后全是他的人。 他竟然才是十位皇子中，藏得最深的一个！ …… 没过多久，有人开始在茶楼里拍案叫绝： “六皇子深藏不露，拉拢众多势力，苦心经营许久，夺嫡成功岂不是板上钉钉？” “那是自然，十子夺嫡的结局已经注定，六皇子必是笑到最后的那个。” “你们还叫什么六皇子？以后得叫他太子殿下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