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早就算到了?”
李仲雄脸色微沉。
李玄坦然承认。
“只算到一部分。”
“本官原本只想借你的名头,吓退赏善罚恶二使。”
“没想到兄长竟然真的还活着。”
“更没想到,你还是东厂埋进魔教的探子。”
李仲雄苦笑。
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?
若不是李玄随口扯出圣使李仲雄的名号,丁元英也不会主动找到他。
兄弟二人,更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相认。
可同样因为这件事,他的身份很可能提前暴露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北斋看向李仲雄。
“吴镇岳已经准备对丁元英下手。”
李仲雄猛然抬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吴镇岳并不真正效忠丁元英或者赵明渊。”
“他只听命于东厂。”
北斋道:“赵明渊如今争夺教主之位,急需银钱和人手。”
“吴镇岳一直在替他输送盐铁利润。”
“丁元英已经察觉两人有所勾连,昨夜又得到李大人提醒,必然会派人查探。”
“两边冲突,已经不可避免。”
李仲雄若有所思。
“你的意思是,赏善罚恶二使接下来会对吴镇岳动手?”
“不是可能。”
北斋轻声道:“是一定。”
“丁元英生性多疑,最不能容忍身边有人背叛。”
“吴镇岳既然暗中帮助赵明渊,他便一定会先斩掉这条手臂。”
“而赵明渊为了保住盐铁线路,也不会坐视吴镇岳被杀。”
“双方一旦交手,魔教外堂在京城的所有暗线都会被卷进去。”
李仲雄看向北斋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这个女人修为不高。
可她对吴镇岳、丁元英与赵明渊的了解,远超普通魔教教众。
仅凭现有线索,便能大致推断出几方接下来的动作。
难怪弟弟要将她留在身边。
北斋真正厉害的,不是武功。
而是脑子。
“兄长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。”
李玄开口道:“暂时站到丁元英一边。”
李仲雄眉头一皱。
“你不是要我将来取代他?”
“正因为要取代他,现在才必须保护他。”
李玄拿过桌面的茶壶,重新添了些热茶。
“赵明渊背后有东厂支持。”
“丁元英若现在死了,魔教教主之位必定落到赵明渊手中。”
“一旦他整合魔教,再与吴镇岳、东厂合流,兄长便再无翻身机会。”
李仲雄点了点头。
这个道理,他自然明白。
“所以兄长不但要帮助丁元英对付赵明渊。”
“还要暗中保护他,防止吴镇岳临死反扑。”
李玄继续道:“但不能让丁元英赢得太轻松。”
“赵明渊的人要死。”
“丁元英的人,也要死。”
“外堂、暗线和各处分舵,必须彻底乱起来。”
“只有旧有势力被打残,兄长才有机会将剩下的人收归麾下。”
李仲雄看着自己的弟弟。
“你想让我一边帮丁元英,一边削弱他?”
“不错。”
“你就不怕他察觉?”
“所以兄长不能亲自做。”
李玄看向北斋。
“由她替你整理各方势力名册。”
“哪些人忠于丁元英,哪些人暗中投靠赵明渊,哪些人只认银子,哪些人对东厂心存不满。”
“全部分出来。”
“兄长只需将不同的消息,送到合适的人手中。”
“让他们自己斗。”
李仲雄沉默了许久。
过去十年,他一直在执行别人的命令。
东厂让他潜伏,他便潜伏。
魔教让他杀人,他便杀人。
丁元英想争教主,他便考虑要不要站队。
他从未真正想过,自己也可以利用这些人。
甚至将所有人都变成棋子。
“李玄。”
李仲雄抬起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我已经给别人当了太久的棋子。”
“若继续犹豫,早晚会死在棋盘上。”
他缓缓握紧拳头。
眼神中的彷徨一点点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狠厉。
“从今日起,我不再替东厂卖命。”
“也不会再任由丁元英摆布。”
“我要借他们的势,拿下魔教!”
李玄嘴角微扬。
这才像他的兄长。
“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。”
李仲雄冷哼道:“我只是同意合作。”
“将来若你真想把我当成一条随意驱使的狗,兄弟也没得做。”
“放心。”
李玄举起茶杯。
“本官需要的是一个魔教教主。”
“不是一条狗。”
李仲雄端起茶盏,与他轻轻一碰。
“好。”
“那便看看,咱们兄弟二人到底能将这天下搅成什么模样。”
饮完这杯茶,李仲雄没有继续久留。
他还要赶在丁元英彻底起疑之前返回魔教。
临走前,他又回头看了李玄一眼。
“华阴县那边,赵明渊很可能已经派了杀手。”
“若遇到麻烦,立刻以魔教暗法传讯。”
“我会带人赶过去。”
李玄淡淡一笑。
“兄长还是先顾好自己吧。”
“几个魔教杀手,本官还没放在眼里。”
李仲雄咧嘴一笑。
“口气倒是不小。”
“随我。”
“小时候你被邻村几个孩子堵住,也是这么说。”
“最后还不是我替你打回去的?”
李玄脸色一黑。
“兄长慢走。”
“怎么,还不让人说了?”
李仲雄大笑着下楼。
笑声中,少了几分压抑,多了几分真正的轻松。
他这一生,第一次没有按照东厂或魔教安排好的路走。
前路或许更加凶险。
可至少这一次。
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李玄带着北斋返回北镇抚司。
刑狱司副掌司书房内,堆满了刚刚调来的卷宗。
其中一部分是魔教近十年来在京畿地区的活动记录。
另一部分,则是华阴县奸杀案的完整案卷。
李成仁望着桌面上堆得如小山一般的卷宗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大人。”
“这些东西真要在今日看完?”
“不是我们看。”
李玄指了指北斋。
“她看。”
李成仁愣住。
北斋先生确实有才女之名。
可这是查案卷宗。
不是琴棋书画。
再有学问,难道还能比刑狱司的老书吏更熟悉案卷?
北斋没有解释。
她解下披风,坐到书案前,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卷宗。
只翻看几页,便取来几张白纸。
第一张,记录受害者身份。
第二张,记录抛尸位置、时间与尸体特征。
第三张,则列出华阴县近十年发生过的阴煞、采阴、失魂类案件。
随后,她将魔教卷宗单独分开。
按照丁元英、赵明渊、李仲雄以及各堂口势力,逐一分类。
动作很快。
却没有半点杂乱。
李成仁起初还不以为意。
可看了不到一刻钟,脸上的神情便逐渐变成惊讶。
“大人。”
“北斋先生好像真有些本事。”
“不是有些。”
李玄坐在旁边喝茶。
“她的学问很深。”
昨夜,李玄已经亲自体会过了。
相比沈若兰、李小雅,北斋的滋味别有一番风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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