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脚步虚浮，脑子也昏沉沉的。 可就在瞧见头戴凤冠霞帔，美得不可方物的江清窈时，那酒当时就醒了大半。 “娘子，你…你真美。” 顾云舟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句，急不可耐的靠了过来。 江清窈强忍着心中的厌恶，只等他扑过来时，才将忍了许久的一口血喷在了他的脸上。 顾云舟又惊又怒，想要当场发作，却见江清窈直接昏了过去，已经倒在了床榻上。 这下子他的酒彻底醒了。 被吓的。 “阿窈！” “来人，快来人！去请府医，去前院唤母亲，还有…还有摄政王！就说世子妃劳累过度，吐血不醒了！” 江清窈可以死，但决不能死在洞房花烛夜。 否则外头物议如沸，还不知要怎样揣测永宁侯府。 所幸萧淮在这儿，就算今夜江清窈救不回来了，他也算是个有力的证人。 片刻后，白氏带着府医匆匆赶来，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萧淮。 见到一身玄衣，眉目冷淡的萧淮后，顾云舟直直跪了下去。 “还请摄政王明鉴，绝不是我顾家照顾新妇不周，而是这江清窈的身子太过孱弱，这才吐血昏迷的。” 萧淮瞄了一眼他脸上的狰狞血痕，目光落在了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的少女身上。 演得还挺投入的。 “怎么样？江小姐如何了？” 府医诊完脉，神色凝重的很。听到摄政王问话，当即哆哆嗦嗦趴在了地上。 “摄政王恕罪，这病症，草民无能为力。” 萧淮将眼一眯，声音冷了下来。 “什么叫无能为力？” 府医猛的一抖，将身子趴得更低。 “回禀摄政王，江小姐这是劳累过度，加上受了惊吓，诱发了娘胎里带的弱症，这才会吐血昏迷。” “这弱症本就是随着年岁增长，会更加凶险的。每发病一次，就会比先前严重一些。如今…寻常的药方已经不管用了。” 说得这样有鼻子有眼，难道…不是配合做戏，是真的昏迷？ 萧淮的目光从少女苍白的脸上移开，深邃的目光骤然变得危险至极。 “本王要听的不是这些。本王只想知道，怎样做，她才能醒过来？” “这…草民曾听闻血灵芝对先天弱症之人有奇效。若能有这味药材做引子，江小姐定能转危为安。” 听到这味珍稀药材的名字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，除了萧淮。 毕竟这东西全天下也找不出几株，都说价值万金，却有价无市。 顾云舟此刻心情十分复杂，连忙向母亲递去求救的眼神。 白氏会了意，小心翼翼道，“王爷，生死有命，不是我永宁侯府不救人，实在是有心无力啊。” 萧淮此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们。 他走上前去，望着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女。 下一秒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，他弯下了腰，将人亲自打横抱起。 “既然永宁侯府有心无力，那这人，就由本王带回宫中医治。” “人人都说本王是阎罗杀神，本王倒要看看，谁敢与本王抢她的命。” 将人抱上马车后，萧淮的眸色深不见底。 “逐风，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太医院，让院正他亲自带人等在含漪殿。” 逐风领了命，刚想离去，就被一声轻唤拦住了。 “不必劳烦侍卫大哥了。王爷，我没事。” 马车里，躺在萧淮身上的江清窈缓缓睁开眼睛，坐直了身子。 “没晕？” 萧淮的声音难辨喜怒，可不知怎的，江清窈就是能觉察到他在似乎在生气。 “的确晕了，但没有那个庸医说的那么凶险。” 江清窈无奈一笑，“我早习惯了弱症突然发作，也知道今日事关重大，绝不能倒下，所以事先服下了增元丹。” 她说话时语气淡淡的，仿佛那个被断言命不久矣的人不是她一般。 不知怎的，萧淮突然就想起一年前在西疆战场上，江清彦偶然与他谈起胞妹的那一幕。 少年将军总是意气风发的，只有在提起江清窈时，眼中除了疼宠，更多的是忧伤。 他说—— “王爷。我有个妹妹，生得很好看，更长了一颗玲珑心。只可惜…天生弱症，药石无医。” “我与父亲百般呵护，好不容易将她养到了及笄，只盼着她顺遂平安。若是哪天…我不在了，还望王爷念及你我的同袍恩情，替我照顾一二。” 想到这儿，萧淮心念微动。 “如今从永宁侯府出来了，接下来，你想怎么做？” 江清窈真心实意的一笑，从贴身锦囊里掏出了一把钥匙，搁在了萧淮手心。 “这是江家库房的密钥，里头那些田产铺面、金石珠玉，足够解江南水患之忧。按照先前的约定，如今全数都交给王爷。” 萧淮把玩着那钥匙，语气悠悠，“这可是你父兄留给你的傍身之物，当真舍得？” “当然舍不得。” 江清窈摇摇头，目光里有些怅然之意，“可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父兄在时，这些东西是我的依仗。如今他们不在了，这份依仗就成了催命符。” 说到这儿，江清窈轻吐了一口胸中浊气，冲着萧淮开口道，“对了，还请王爷好人做到底，将我的丫鬟秋月也带出来吧。这夜黑风高，正适合上路。” “上路？”萧淮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睨了过来，“你想现在就离开京城？” 江清窈“嗯”了一声后，他又紧跟着问道，“打算去哪儿？” 默了一瞬后，江清窈缓缓开口，“江家祖宅在洛阳郡。我自梳之后，想回去替父兄守着。能守多久，就守多久。” 萧淮捏紧了那钥匙，眼尾微微上翘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。 “恐怕，不行。” 江清窈一愣，“为什么？难道王爷还怕我在您手上失踪了，不好跟顾家交代不成？” “不用试图激将本王，本王不吃这套。” 说到这儿，萧淮顿了顿，目光停留在她的芙蓉面上，“你可知你与顾云舟已然拜过天地，结为夫妻。若是本王此刻放你离去，就算称作离世，江家家产也都会算作你的嫁妆，归属于永宁侯府。” 听到萧淮这么说，江清窈沉吟片刻，斟酌着措辞，“…王爷，以您如今权势，大可暗度陈仓，在事发前就把那些钱财悄悄转移，只给顾家留一个空壳子。” 萧淮轻啧一声，“也不行。” 江清窈再次怔住，月光透过车窗洒在萧淮身上，他手中珠串微动，嘴角噙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 “本王是正人君子，从不拿烫手的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