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维记得很清楚，他和那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面板上，然后又同时抬起来看向对方。 一瞬间那种看同伴的眼神就变了，刚刚达成的合作生出了间隙。 沈维觉得对方一定有了什么想法，他相信对方肯定也是这么觉得他的。 怀疑更快一步击碎还脆弱着的信任。 不过毕竟还有鲨鱼危机在前，沈维认为等解决了鲨鱼，有了一起对敌的精力再重新谈合作，也许还能挽回，他打算主动示好破冰。 可话还没说开，鲨鱼就来了。 两头，两头比第一批大了不少的灰鲨，从两个方向分别靠近他们。 好在它们的攻击模式还是那么死板，第一咬只会瞄准载具。 沈维觉得这是个机会，如果两个人能互相配合，一同先对付一头再对付第二头，应该能撑过去。 他那时候还想着，等鲨鱼解决了，可以和那个人好好谈谈载具升级的事，甚至商量后面怎么同行。 还没等他开口提议，那人就主动和他一起解决了沈维这边的那一头，他还以为两人正好不谋而合，对他笑了一下。 那头灰鲨沉下去之后，沈维就准备转头去对付另一个，突然一股从侧后方袭来的力量猛然撞在他的翅膀上。 “他抓住我了。” “他抓住了我的翅膀，还抢我东西……力气大得吓人，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力气。” 他应该是力量方面的强化者。 那一拽让沈维整个人从船板上被掀翻，脸朝下撞在了船沿上，嘴角磕破了一片，还被踩住了后背。 沈维挣扎了好一阵才趁着鲨鱼再次攻击时挣脱。 他那时候脑子已经乱了，求生的本能让动作全无章法，等他终于从那人脚下翻出来时，翅膀上的羽毛已经掉了不少。 沈维就那么悬停在空中怒视着他，那个人也懊恼于没有第一时间杀了沈维，还要分出精力防备着空中。 就算是力量强化者，在解决一条鲨鱼又和沈维打了一架后也已经有些力竭，他在和那头鲨鱼周旋的时候，沈维作势俯冲了好几次，让那人苦不堪言。 就在这消耗战中，那个人被鲨鱼咬住了大腿。 一人一鲨可以说是相亲相爱，沈维就在杀猪般的背景音中收了一艘独木舟，飞走了。 之后的时间在他的记忆里变得很模糊。 他在天上游荡，避着鲨鱼，飞累了就放出独木舟休息一会儿，也不敢睡，看到鲨鱼背鳍出现就收船起飞。 有时候他在空中连飞大半天，刚躺下不到半小时就又得跑。 而从这时起，就算再看见人他也当没看见，每次都继续飞走，不会再降落了。 沈维也不知道要往哪去，只知道不能停。 直到他找到了中心竹林。 从高空望下去，那一片片的海藻在水面上铺开，像是绿洲。 他盘旋在绿洲上空，很快就发现了最中心的浅海，知道自己终于可以暂时歇息了。 那时候，和他同批降临的那些人已经无一生还，区域频道里也再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。 沈维说完了。 他仍然埋在千伊怀里，那对翅膀已经垂落了大半，翼尖拖在地板上。 千伊的手停住了，手指还插在发间。 竹楼里安静了几息，小维伊做了好一会思想斗争，看着那些长羽还是下定决心，摸索着翻身下床。 千伊低头看着埋在她怀里的沈维。 他虽然说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事，可其中有太多模糊的地方，让她心里那些疑惑反而更多了。 是太过久远记不清了吗，千伊下意识的就给他找理由。 可既然好不容易有机会让沈维敞开心扉，她不想再稀里糊涂地让它混过去。 她放轻了声音，“那个人抢了你什么东西？” 沈维的身体僵了一下。 沉默拉的比刚才更长，不过千伊已经决心等着。 “武器。”沈维最先受不了无声的压力，还是说了出来，“他抢了我的武器。” “什么武器？” “……一根…竹矛。” 不用再多问，千伊瞬间明白了。 她刚降临那会儿，几乎把前面的每一条消息都翻看过。 那些早期幸存者在频道里交流着生存经验从头到尾，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到过竹子。 而他那时候已经有了，显然在更早于众人之前，就已经接触到了竹子。 沈维感觉到了她的沉默，埋在她怀里的脑袋蹭了蹭，喃喃道：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 千伊眼神复杂的看着他，重新动起了手，指尖沿着发际线慢慢地梳理过去，“不要再瞒着我了，好吗？” 沈维闷闷地嗯了一声。 过了一会儿，他再次开口，这次说得比之前更慢。 他说，自己刚降临的时候还不能飞。 那对翅膀在他最初醒来的那一两天里，只是一层硬化的壳，虽然从面板上能知道自己身上长的是什么，他也觉得害怕。 不过沈维很快就发现那层壳在水里有奇效，在水里游泳几乎感觉不到阻力。 也因此让他发现了水下的那些竹子。 沈维后来联系上了一个手上有刀的人，和他达成了协议。 他负责潜水去采集，对方负责用刀把它做成鱼叉之类的工具，等把沈维点位的这些海竹都到加工好，整个区域的形势估计也稳定下来，大家手里有了富余的物资，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卖出去。 而沈维要做的就是保密信息，毕竟物以稀为贵，有刀的不止一个人，可海竹目前还没有公开。 两个人就这样交易了几次，每次都是夜深人静瞬间完成。 那时候一切都很顺利，两人总是想着再攒几天，等大家手里的东西多了，交易会更好做。 然后第十天到了。 鲨鱼来了。 沈维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。 千伊抱着他，眼神望向虚无处，说着没事…没事… 她掰起沈维的脸，强迫他直视自己。 “不会有别人知道的，亲爱的。” “你是我的唯一。” “可我也不想你天天这么累，不想一个人在家，咱们第二个孩子也要出生了，那些鲨鱼……我不想在担惊受怕了，亲爱的。” “咱们看看那个……委员会怎么说的，好吗，咱们一起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