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松明住院了，在前线受伤时，肩膀上一处伤口留有弹壳没有取出来，隐隐的疼痛已经影响他正常生活了。 罗美云急匆匆从办公室赶到住院部，刘松明怕她担心，强笑着：“师母，没事，就是有点疼。” 刘松明脸色惨白，嘴唇乌青，看来是疼得受不了才来住院。 “躺好，我给你摸摸。” 罗美云没有多话，准确的按压在他受伤的肩膀。 “啊。师母，疼，疼啊。” 坚强的汉子，也忍不住大叫起来。 “早就该做手术，越拖越严重。”罗美云忍不住埋怨。 “不是抽不开身吗。” 刘松明嘿嘿笑着，在罗美云面前，犹如在母亲面前。 “钟医生，给他做术前检查。石主任，我们商讨一下手术事宜。”罗美云对身后的两个学生说。 “是！” “是！” “松明，中午想吃什么，要余福给你送来。”罗美云关切的问。 “不用麻烦了，中午就在食堂吃。” “不行，手术期间，必须加强营养，食堂的菜哪里有营养？” “那，红烧肉吧。” 刘松明话出口，钟瑶反对道：“不能吃得太油腻。” “那吃鱼吧。” “只能吃黑鱼。” “那我能吃什么？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。”刘松明不悦的问。 罗美云笑笑：“中午吃红烧肉，晚上吃鱼汤。还没有手术，什么都可以吃，手术以后只能吃清淡的。” 刘松明瞪了一眼钟瑶：“你看，罗院长才是专业的。” 钟瑶脸一红：“我给你量体温。” 罗美云和石明商讨手术事宜去了，病房只留下钟瑶和刘松明。 “放在夹肢窝。”钟瑶拿着体温计，递给刘松明。 刘松明闷闷的看了钟瑶，说：“我手疼，抬不起来，你帮我一下。” “一个大男人，娇滴滴的，至于吗？” 钟瑶嘟囔一句，拿着体温计，抬起刘松明的手，刘松明明显的皱眉，想喊疼，怕小姑娘笑话，活生生的忍下去了。 “39.5度，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？” 十分钟后，钟瑶惊讶的看着体温计，忙去厕所打冷水。 “衣服掀起了，我给你物理降温。” 钟瑶着急的喊，发烧挺严重，说明没有取出来的弹壳周围发炎了。 “不用着急，小事，不就是发烧嘛。”刘松明忙安抚钟瑶。 钟瑶拿着打湿的毛巾，准备给刘松明擦背，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 老师罗院长经常会提起战争的残酷，钟瑶只是听听，她没有上过战场。 眼前这位病人上过战场，他的背，弯弯曲曲，全是伤口。 有长有短，宛若蚯蚓趴在他的身上。 见钟瑶半天没动，刘松明扭头问：“怎么啦？” 钟瑶慌忙收起惊愕的表情，声音有些哭腔：“马上，马上。” 毛巾盖在滚烫的伤口上，刘松明大呼一声：“舒服，真舒服。” “你，你打过很多仗吗？”钟瑶柔声问。 “没有老首长多，是不是背上的伤口吓着你了？” “嗯，大大小小十几处。” “别怕，都是皮外伤，比起首长，我这算什么？” 明明都是有缝线的深伤口，他却轻描淡写的说皮外伤。 “辛苦你们了。” 钟瑶一边换水给刘松明擦背，擦夹肢窝，一边说。 “唉，不是老首长，我恐怕留在烈士公园了。一切都是值得的，我们打了那么多仗，我们的后代再也不用打仗了。” 往事在刘松明眼前浮现，他是受了很多伤，可这些伤，比起文辉的腿，比起老首长昏迷一年，又算得了什么呢？ “谢谢你们为老百姓打下了太平好日子。” 钟瑶眼泪滴在水里，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。 她仿佛也明白了，罗院长为什么不在意名，不在意利，一心扑在病人身上，因为他们有坚强的信仰。 罗美云再次进病房时，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。 湿毛巾敷在刘松明的额头上，钟瑶细心的往毛巾上放了很多碎冰。 碎冰可不好弄到，要找护士长开证明，才能去冰库拿一些，一般病人是没有这种待遇的。 罗美云会心一笑，说：“松明，我和石主任商议了，后天给你安排手术，进口取出弹壳。一个小手术，只是术后要休养一个月，我让余福来照顾你。” “师母，不用，我让武装部派人来。” “别人我不放心，余福照顾你，给你送饭菜，营养要跟上。小为去保育院了，家里也没有什么事，就这么定了。” “谢谢师母。” “嗯，术后我再安排一个医生照顾你。” “老师，我，我能照顾他吗？”钟瑶一听，毫不犹豫的问道。 “可以，那你就是松明的主治医师。刚好，这次取弹壳，你进手术室观摩。” “好，谢谢老师。” 罗美云出去以后，刘松明疑惑的问：“你怎么叫师母老师？” “罗院长带了三个学生，我，石明主任，还有卢凯，卢凯今天换休。大多数时候，我们叫院长为老师。”钟瑶解释着。 “师母还带了学生？她可是出名的眼里，老首长不爱吃南瓜，师母非得要他吃，说是营养均衡。”刘松明八卦起来。 “当然啊，老师说得对。你吃红烧肉，也不能吃多了，发烧的时候，胃肠蠕动减慢，油腻食物不好消化，要吃米粥。” “可，师母说能吃啊。” “老师是宠着你，我可不会惯着你，今天中午吃了红烧肉，晚上不能吃鱼了。等手术以后，各项指标正常了，才能进补。不过，也不能吃油腻的，可以吃些蛋白质高的食物。” “你们，医生都是这样吗？” “医生怎么样了？我们是为了病人着想啊。” 刘松明不说话了，以前只看到老首长偷偷发牢骚，这次是自己要亲身体验了。 不过还好，刘松明喜欢吃南瓜。 余福当兵三年，三年没有摸过枪，尽照顾人了。 前面两年照顾周文辉，后来照顾小为，现在又来照顾刘松明了。 三年来，没有学会打仗，倒是学会了种菜，做饭，包饺子。 别说，他做的红烧肉，色泽油亮，软糯不腻，刘松明对他的手艺赞赏不已。 还有三个月，余福就要复员了，周师长安排他去化工厂保卫科，那可是一个好单位，工资高，福利好，离周家也近，想小为了，随时可以回家。 是的，余福已经把周家当作自己的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