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上。
潘子向空乘人员要了些热水,冲了杯浓茶。
吳三省昨天喝得最多,加上年纪大了,快到出门时间了还在睡。
潘子心疼吳三省没有休息好,但也心疼吳谓迫不及待想见到吳二白。
把吳三省叫起来后,又随身带了些茶叶。
这不,就派上用场了。
吳三省精神不济地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好受多了。
他看了眼有些紧张的吳谓,安慰道:“没事。一会儿就到了。你爸现在估计就在家里等着呢。”
出发的时候,潘子已经把吳二白回电话的事情说了。
由潘子描绘出的吳二白的失态,让吳谓心安又躁动,一半高兴,一半哀伤。
人都是善与恶的结合体,光和影同时存在。
吳谓心中有两个小人打架。
一个笑哈哈地说:“我爸果然爱我,最爱我。”
另一个哭唧唧地说:“我爸好伤心,我好过分。”
两个小人争执不下,在没有见到吳二白之前决不出胜负。
黑瞎子坐在吳谓后面,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。
见吳谓隐隐的躁动,伸手戳了戳吳谓的头发。
等吳谓回头之后,黑瞎子隐蔽而亲昵地捏了捏吳谓的耳垂。
下一秒,得到吳谓暗戳戳地瞪他。
吳谓揉了揉耳垂,又扭过头去,继续看心里两个小人打架。
黑瞎子被瞪了一眼,反而轻笑出声。
吳谓对他越不客气,他越是开心。
旁边的潘子听到黑瞎子的轻笑,不解地看他一眼。
黑瞎子收敛了不合群的笑意,轻咳了一声:“我也来点水。”
众人什么行李都没带,飞机一落地,立刻往外走。
吳谓近乡情更怯,心脏迫不及待地跳着,身体却低下头跟在最后面。
刚一出大厅,只一抬头,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。
吳谓鼻子发酸,看着那里停下了脚步。
“吳谓。”一个声音响亮地呼唤他的名字,盖过了接机口的喧闹。
吳二白在外人面前一辈子都是体面的,动作不紧不慢,说话不高不低,自成一派上位者的气度。
但见到吳谓停下脚步、红着眼睛仿佛可怜巴巴的模样,他再也没什么镇定可言。
此刻,他也只是一个留守多年的父亲,迫不及待迎上远归的孩子。
见吳二白过来,吳谓心中哭唧唧的小人彻底胜利,连带着吳谓也变得热泪盈眶。
他绕开前方的吳三省,奔跑着,渴望着张开手臂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,终于再一次团聚。
吳谓拥抱到吳二白的那一刻,才算是终于有了回归感。
吳二白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眷恋。
而吳二白也强忍住眼中的湿意,拍了拍比他还要高的吳谓:“回来就好。”
吳谓趴在吳二白的肩膀上,坚强和独立好像都消失了。
他带着被世界抹去的委屈开口: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他并不需要吳二白的回答,一遍又一遍地说,“我回来了。我回来了。”
贰京不愧是吳二白最器重的手下,见二爷似乎眼角有晶莹,凑到吳谓身后,默不作声地递上手帕。
吳二白状似不经意地抬了下手,才松开吳谓说:“回家。咱们回家。”
吳谓这才从吳二白肩膀上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,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:“贰京叔。”
贰京喜不自胜,连连点头。
直到这时,吳谓才有空看向后面站着的人。
表情隐忍的解涟环,红着眼眶的解雨宸,还有盯着他流泪的吳邪。
吳谓喊了声“连环叔”,对着眼眶红红的解雨宸轻声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最后,吳谓擦掉吳邪的眼泪:“别哭。哥在。”
吳邪的眼泪不仅没有止住,反而更加肆意流淌。
吳谓终于回来了。
他的哥哥,他隐蔽的心悦之人,终于从那个该死的地方出来了。
他总算是又一次听到了那句熟悉的“我在”。
吳二白早就和吳邪谈过,这会儿也不担心吳邪乱说话了。
看着三个小辈,他叹了口气,率先一步上了车。
吳谓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,点了点头,拉着吳邪上了吳二白的车。
黑瞎子挑了挑眉,继续跟上。
走到一半,黑瞎子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。
是什么呢?
黑瞎子想了想,没想起来。
算了,先不想,先跟吳谓回去。
车上,吳二白换到了副驾驶的位置,把后座交给两兄弟。
吳邪的眼泪还在流,和小时候的放声大哭不同,安安静静地流泪。
或许他自己都不想流泪,只是情绪的出口被堵死了。
吳邪的情谊,只能放在泪水中让吳谓看到。
吳谓抽了几张纸,轻轻地把吳邪脸上的水光擦掉。
他意识到了这是吳邪的发泄,没有再说不哭,而是心疼地摸着吳邪的脑袋,一遍一遍地说着:“哥在。没事了。”
吳邪一瞬间的表情几乎失控。
执着、放弃、不甘心、疯狂、悲哀,几乎都过了一遍,最后定格在一个思念的微笑上。
他哽咽地喊出一声:“哥。”
吳谓多关心他啊。
不管什么时候,什么事候,永远在意他,永远保护他。
吳谓肯定是爱他的,吳邪想。
只是吳谓爱的是弟弟吳邪,而不是吳邪这个人。
吳邪这一刻心中怨恨至极。
命运给了他和吳谓一起长大的从前,又把吳谓带离他身边。
预支的幸福都要用往后的遗憾去填满。
为什么他是吳谓的弟弟?谁都有资格争取,唯独他没有。
唯独他不敢。
怨着怨着,吳邪也终于把吳二白的话听了进去。
吳谓越是在亲情里面爱他,越接受不了其他感情。
他不对等的爱,会把吳谓推开,甚至逼他离开吳家。
在失去吳谓的这些年里,吳邪越疯狂,在吳谓回来的时候越“乖觉”。
像是破窗效应,和吳谓彻底消失相比,做吳谓最爱的弟弟也不错。
他永远在吳谓心中占据一个位置。
哪怕位置不对,但绝对不可或缺。
这怎么不算是和吳谓有以后呢?
毕竟,他们会是一辈子的——兄弟。
吳邪把脸埋在吳谓的怀里,把复杂的情绪全都压下去。
他感觉到吳谓的手还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,像小时候哄他那样。
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吳邪把这个味道记在心里,然后慢慢松开了手。
“哥。”
“欢迎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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