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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还是火。
半夜,范宸醒了。
不知道几点,窗外还是黑的。
手心全是汗,后背的衬衣也湿了。
他坐起来,摸了摸枕边。
橡皮擦不在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来——在口袋里。
昨晚没拿出来。
他掏出橡皮擦,攥在手心。
棱角硌手,钝痛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东西。
半块,烧焦的边,字迹模糊。
“宸宸,我们是最好的朋友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火。
烟。
拍窗户的声音。
“小月……跑啊……”
猛地睁开眼。
呼吸急促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雨丝打在脸上。
他站着,很久。
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,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。
第二天早上,法医中心。
走廊里有脚步声,保洁阿姨在拖地,水渍在地上反光。
林溪第一个到。
推开门,看见范宸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那本手册。
“范老师?你又没回去?”
他抬头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回了。”
林溪不信,但没问。
她把包放下,去接热水。
水龙头哗哗响,热气升腾。
回来的时候,范宸已经站在台前了。
“今天有几具?”
“三具。”
林溪翻开记录本,“一具工地坠亡,一具交通事故,一具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一具焚尸。”
范宸转身。
“焚尸?”
“对。老城区拆迁工地,昨晚发现的。烧得面目全非,需要做生前死后鉴别。”
范宸戴好手套。
“先检这个。”
解剖台上,尸体烧得焦黑。
皮肤碳化,四肢蜷缩,典型的烧伤收缩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混着消毒水,刺鼻。
范宸拿起手术刀。
刀尖触到皮肤——根本不是皮肤,是焦炭。
硬,脆,一碰就碎。
碎屑沾在刀尖上,黑色的。
他切开胸腹部。
焦黑的组织下面,露出没有被烧透的肌肉。
暗红色,还有水分。
“拍照。”
林溪举起相机,咔嚓。
闪光灯亮了一下,照亮了整个解剖室。
范宸翻开气管。
内壁有烟灰,黑色的颗粒附着在黏膜上。
一颗一颗,像细沙。
“生前烧死。”
“气管里有烟灰,说明起火时还在呼吸。”
林溪记录。
笔尖沙沙响。
“需要做一氧化碳检测吗?”
“做。”
范宸放下手术刀,换了镊子,翻开颈部皮肤。
镊子尖夹住组织,轻轻拉开。
勒痕。
暗红色,在焦黑的皮肤上格外明显。
像一条蛇,缠绕在脖子上。
他眯起眼。
“不是意外起火。”
林溪抬头:“谋杀?”
“被人勒死后焚尸。”
范宸指了指那道勒痕。
“你看,勒痕在皮肤上,没有生活反应。说明勒的时候已经死了。”
林溪凑近看,点头。
“凶手想伪装成火灾意外。”
范宸没说话。
他放下镊子,走到窗边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镜片上沾了水汽,模糊一片。
眼前又闪过画面。
不是这具尸体——是二十年前。
火。
木门。
小月的手在拍窗户。
他攥紧拳头。
“范老师?”林溪叫他。
他回过神。
“继续。”
下午,鉴定科。
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打印机的油墨味。
范宸把焚尸案的检材递过去。
“一氧化碳检测,加急。”
技术员接过去,放进仪器。
仪器嗡嗡响,指示灯闪烁。
范宸站在旁边,指尖轻敲台面。
手机震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赵泰河左手缺一节。二十年前那场火,他亲手点着的。”
范宸盯着屏幕。
心跳快了。
他打字:“你是目击者?”
没有回复。
拨过去,关机。
他放下手机,走到走廊尽头,点了根烟。
没怎么抽,夹在指间,看着烟灰一点点掉在地上。
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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