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的林父冷不丁地开口：“让老二接我的班吧。” “这怎么行！” “二哥说得对，这样不行，要接也应该是二哥接我的班，改明我就报名下乡，然后把工作转给二哥，不就是前进公社上河大队的大队长吗，看我——” 林三哥话没说完，冯秀英一巴掌拍过去，气道：“你下乡还敢斗大队长？！” 林三哥一脸不服：“地主都能斗，还斗不了他个大队长，我又不单打独斗，我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！” 林志行：“……” 其实他心里是感动的。 这几年他见多了兄弟二人为一份工作大打出手的例子，就连跟他一个屋住着的知青都有被弟弟算计下乡的。 他自然知道老三说出这样的话是真心为自己好，也是真把自己当亲兄弟。 这样的真心难得可贵。 他很难不为之动容。 可一边感动，一边又觉得小弟好傻，幸亏当初下乡的人不是小弟，不然小弟小命都未必能保住，小弟不会真以为自己左腿上的伤是因为意外吧。 什么是可以团结的力量，知青点的知青吗，人家知青能没有自己的心思吗？ 刀没落到人家头上。 人家怎么会愿意得罪大队长。 不利用自己巴结大队长都是好的了，甚至还有被大队长收买，一直待在自己身边，却充当大队长眼线的，这种情况下，自己还能收集到大队长贪污行贿的证据，全都写到举报信里，想尽办法把举报信交给公社领导，林志行自认已经把能做的全都做了。 但运气差的时候是喝凉水都会塞牙，举报信投了，领导也看了，可第一个看到举报信的领导居然是大队长受贿的那个人。 结局是显而易见。 他没把大队长拉下马，还引起了大队长的怀疑，当天就被派去抬木。 紧接着他就被人撞伤。 说是无意的，也的确道歉了，可有意无意林志行能不知道吗，他这还只是引起大队长的怀疑，这要是像小弟说的那样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，然后跟大队长硬钢，结局只会有一个。 那就是知青是早上团结的，消息是中午泄露的，自己是晚上失足落水的。 林志行扯了扯嘴角，一时不知道是该笑小弟天真，还是该羡慕这份天真。 “哎哟！” 林老三一边躲冯秀英的巴掌，一边道：“妈！别打了！我错了！我不跟大队长斗了！但我真想替二哥下乡！我不像二哥那么俊！肯定能护住清白！” “去去去，别在这儿戳你二哥的心窝子，再提清白这茬看我抽不抽你。” “我不是担心我二哥吗！” “那也用不着你的工作，你一个临时工，工作交出去，你二哥也不回来，再说，这不还有你爸呢吗，不用你操心。” 冯秀英摆摆手，不让林老三继续说，老三的工作是云舒给的，那就是老三自己的，不能让他把工作给别人。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。 老三把工作让了，将来后悔怎么办，但凡是心里有成算的老人都不能让孩子这么干，更别说他们还有后路。 “之前咱家困难，只有你爸跟你大哥两个正式工，你爸要是把工作交出去，咱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，这才没让你们接班，不过现在不一样了，前些日子你小妹转了正，没几天又给老三安排了修理工的工作，咱家有五个能挣钱的，这回让你二哥接你爸的班，就不用勒紧肚皮过日子了，唯一麻烦的是你二哥接班，还要当三个月的临时工。”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。 但对于一个下乡知青来说，想要留城三个月，基本不可能，所以只能换岗。 这么一想，冯秀英感觉心都要滴血了：“老头子，你看看能不能跟人换个岗，只要是正式岗就行，别的都不挑。” “那我出去打听打听。” “不用打听。” 刚刚走到病房门口，正好听到林父跟冯秀英交谈的林云舒开口说道：“我之所以让二哥尽快回来就是因为我给二哥找了份正式工的工作。” 空气瞬间安静。 林家人面面相觑。 其中老两口反应最大。 林父挠了挠耳朵，以为自己年纪大了，耳朵出了问题，冯秀英掐了掐自己的胳膊，严重怀疑自己还没睡醒。 林云舒嘴角抽了抽，假装没看见父母的小动作，认真道：“但动作要快，明天就去办手续，以免夜长梦多。” “真、真的假的？” “云舒，这是真的吗？” “我的天，小妹，你刚给我安排完工作，又给二哥找了份正式工？！” 林三哥眼珠子都要瞪掉地上了，一脸的不可置信：“咱俩不是双胞胎吗！一个爸一个妈生的！你又没比我多长个脑袋！怎么会比我优秀这么多？！” 冯秀英扬起下巴，哼了一声：“那是因为你妹随我，你随你爸！” 林父：“？？？” 冯秀英又道：“云舒，你快跟妈说说，到底是咋回事，你给你二哥安排什么工作？” “妈，我朋友她爸给了我一份供销社装卸工的工作，虽是装卸工，但却是正式岗，适合二哥。” 冯秀英心跳都快了一拍，果然是真的，她就知道云舒不会拿这么大的事开玩笑，好好好，真是太好了，她家老二工作了，以后都不用下乡吃苦了。 她心里是喜的，眼圈却红，忍不住道：“哪个朋友，这得多大的恩情，云舒，咱们家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。” 林云舒摇摇头，没直说：“我们算是互相帮忙，不用表示，正常来往就行。” “好好好，妈听你的，要是需要什么，你记得跟妈说，妈想办法，老二，你听到了吗，你妹给你安排工作了！” 林志行怔怔出神。 冯秀英看他神游天外一般的表情，又好笑又好气：“惊喜来得太突然，还把你给高兴傻了，该回神了！” 林志行眼神波动了一下，心里不知怎么想的，哑声道：“小妹，谢谢你。” 林云舒看出二哥似有疑虑，面上是眉眼弯弯，笑得格外自然：“二哥，我们是一家人，这么客气做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