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秀英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般，眼神恢复了几分神采，强撑起了身子。 只是不知道是她身体本就不好，还是受得打击太大，双腿软得跟面条一样，怎么都站不起来，只能扶着墙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念叨她家老头子。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听得周围人都心酸不已，连忙过去搀了她一把。 她就这么往外走。 背影又哀恸又绝望。 大队长目送着她走远，眉头皱得更紧：“建设，你离她近，有没有听到她女儿刚接电话的时候是怎么说的？” “大队长，我就听见电话那头喊了一声妈，之后都是秀英婶子在说。” “那对面哭了没有？” “一开始哭没哭我没听清，那边太吵了，全是说话声，还是秀英婶子要挂电话，那边才放开声音哭出来。” 大队长眯了眯眼睛，吵是真的吵，他接电话的时候，也觉得对面太吵。 至于吵闹的人是谁。 他其实也不怎么确定。 但他猜测应该不是冯秀英的亲人，要是亲人说话，冯秀英不能不理，既然不是亲人，那就说明冯秀英的女儿真是一个人去邮电局打的电话。 看来自己又多想了。 林志行父亲真的出事了。 只是这么一来，林志行的事，自己得好好想想，大队长放下旱烟，表情有些凝重：“建设，我回家一趟。” “那我在这儿守着。” 大队长点了点头，这才大步往自家的方向走，他家离大队部不算远，也就三五分钟的路程，刚走进院子就看到喂鸡的老妻跟坐在门口做鞋的闺女，他叹了一口气：“你俩跟我进屋。” “我这没喂完鸡呢，你让我进屋干啥，这不没到饭点儿呢吗，又饿了？” “妈，听爸的。” “净事儿。” 大队长媳妇翻了个白眼儿，到底是把手里的活儿放下，洗个手就往屋里走，边走边道：“你叫我俩有事啊？” “有事，大事，坏事，”大队长沉着一张脸，“林志行他爸要没了。” “什么？！” 母女俩同时变了脸色。 前者是震惊，后者是担忧：“怎么会这样，这也太突然了，爸，志行哥他知道吗，不行，我去安慰志行哥。” “你给我消停点！你能安慰个屁！他妈还在这儿！还能轮得到你！” “爸！” “行了，听你爸的。” 大队长媳妇一脸无奈：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实心眼的闺女，没听你爸说吗，出事的是林志行他爸，不是林志行，再说，他爸不是还没死吗，你急什么劲儿，先问问你爸是怎么回事。” 秀云觉得这话不太好，可听起来有些道理，心说自己还是太不沉不住气了。 大队长叹了一口气，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，大队长媳妇一听，第一反应是不信：“真的假的？这么巧？” 林志行他妈刚到大队，他爸就出事了，怎么会这么凑巧，不会是骗人的吧。 “应该是真的，她打电话的时候，我特意让建设坐在她旁边，电话那头连哭带嚎，林志行他妈都哭晕过去了，不像是演出来的，而且接电话的是林志行亲妹子，林志行他爸的亲闺女，你见谁家闺女这么咒自己亲爸。” “这倒也是，”大队长媳妇咋舌，“看来林志行他爸是真要没了。” “可惜了。” “可惜个啥？” 大队长瞥了媳妇一眼，见媳妇是真心问的，才道：“你忘了，之前你还看他家给他寄的信呢，信上怎么说，林志行他家就他爸一个能挣大钱的，他爸一走，他妈没工作，日子怎么过？” “哎呀，你还担心这个啊，老头子，你听我说，这事可不是这么算的。” 不等大队长发问，大队长媳妇压低了声音，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：“老头子，这可是天大是好事啊，你想想，林志行他爸没了，她爸的工作是不是得空下来，他家四个孩子，三个有工作，只有志行没有，这工作一空，是不是得志行顶上，到时候咱家秀云嫁过去，那可是嫁给工人！” 大队长眼神微微一动。 大队长媳妇一看他的表情，就知道他这是动心了，不由地哼笑一声：“还有一个好处，你肯定想不到。” “你别跟我卖关子。” “行行行，我直说，林志行他爸是在单位出的事，单位是不是得给赔偿金，没有千头八百，也得有五六百吧，咱们秀云嫁过去，手里头能不宽裕？” “咱俩给秀云多准备点嫁妆，秀云以后的日子不能差了，还能帮帮老大。” 大队长媳妇一脸赞同：“可不是，更别说林志行妹妹手里还有工作。” 大队长心下一动。 他还没开口，大队长媳妇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跟老头子的心有灵犀，嘴角往下一撇：“没错，就是你想的那个，他妹妹一个外嫁女，凭什么带着工作出嫁，白白便宜外人，还不如把工作留给秀云这个嫂子，到时候秀云有了工作，在婆家的腰板也能挺得更直，往后就是真正的城里人，过的神仙日子，至于她那小姑子，大不了多给一些嫁妆打发了就好，面上别让人挑错。” 大队长也觉得有道理，只是林志行妹妹不是好的，秀云想要工作，还有的磨。 想起林志行妹妹张口就来，不把自己跟林志行放在眼里，还要把林志行打成不孝子的行为，他眼底划过一抹厌恶。 不过比起厌恶，更多的还是迟疑，林志行妹妹不好相处，他母亲就好相处了吗，自家秀云又是个好性的，这要是嫁过去，别说能不能拉拔家里一把，就连她自己都得被人搓圆捏扁。 一旁的大队长媳妇看他眼里还有顾虑，又劝：“老头子，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，林志行那小子家里条件好，还是高中毕业生，马上又要成为工人，这是打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女婿。 之前他们是城里人，有工作，有钱，看不上咱们一家的泥腿子，可现在呢。 这么一算。 还是他爸死了最好，不但能腾出一份工作，还得到赔偿金，最重要的是还能搓一搓咱们未来亲家的嚣张气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