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婆子揉揉惺忪的眼睛，担心来人吵醒里屋的县主，赶紧拢拢衣裳前去开门。 下了一夜的雪，门差点都推不开。 好不容易推开门，又赶紧将正房的门关紧，以免冷气入了屋里。 然后取出身上的钥匙，去开院门。 锁头上也尽是积雪，袁婆子一边用衣裳包着手用力砸掉锁头上的冰凌和积雪，一边应到，“来了来了，别急！” 好一会，门才打开。 来的是蒋氏身旁的桂嬷嬷，她眼睛扫过院里，青石板地面已被皑皑白雪覆盖，和别处并无不同。 “我奉侯夫人之命，前来各院统计昨夜伤亡人数。你们院里昨夜死了几人？” 她手上拿了只炭笔，一副笃定的模样，就等袁婆子开口，下笔了事。 袁婆子一愣，“这，回嬷嬷，昨夜院里并未有人死亡。” 这下愣住的变成了桂嬷嬷。 “不可能！昨夜骤然失温，哪怕是夫人院里，反应快，也死了两个。其他院子死的就更多了。” 尤其是三娘子院里，大大小小加起来11个人，昨夜就死了四个。 但这话桂嬷嬷没说。 “嬷嬷，奴婢骗你做甚？若是不信，您尽可到屋里去看。” 她才不呢！这些日子她早看明白了，这位惠嘉县主虽然被爆出来不是夫人亲生，但有靖北王世子庇佑，侯爷夫人都奈何不得她！ 仔细问过具体经过，桂嬷嬷带着人一脸复杂地走了。 正院，蒋氏沉着脸问，“你说什么？枕星院当真一个人也没死？” 桂嬷嬷点头，“那婆子应当不敢欺瞒夫人。我问过，说是昨夜县主发了脾气，罚下人们在屋里跪着，因而倒都捡回来一条命。” 蒋氏还是有些怀疑，当真这般巧吗？ 另一边，白云村。沈家大房沈大海裹紧了身上的褥子，抖着嘴唇，一步一步踩在半尺深的积雪上走向沈宅。 应门的是何叔，当初是林星眠把他一家子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，这才能过上安稳日子。 “谁呀？” 何叔谨慎，并未直接开门。 “兄弟，我是住在你们隔壁的沈大海，说起来与你们主家沈老爷也算是同根同源。昨夜寒潮来得突然，把柴火都烧完了，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小儿，受不得冻，你看能不能先借我，等天气暖和些，我定十倍奉还！” 何叔没来得及拒绝，就听院子里有个高昂的男声问道，“老何，是谁啊？不是绵绵吧？” 沈三河怕林星眠担忧他们，一大早冒着风雪跑过来，因而紧张地问道。 这么冷的天，绵绵身子娇贵，出门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就不好了。 “不是，老爷放心，是隔壁领居来借柴！” 但听到声音，沈大海却僵在原地。 老三沈三河的声音，他再耳熟不过，何况还有“绵绵”这个哪怕死了十几年，仍被老三一家子挂在嘴边的小名。 方才说话之人，绝对是老三！ 但是老三不是被他们给卖给大户人家当下人了吗？怎么会突然变成今日自己想要求助的大户人家的老爷！ 但眼下，他管不了那么多，赶紧拍门喊道，“三弟！是你吗？我是大哥啊！你快开门！” 沈三河隔着院门听到声音也愣住了，大哥怎会在这里？ 注意到这边情况，柳生赶紧将沈三河支走。 见无人应门，沈大海不甘心，继续拍门。 “大兄弟，我是你家老爷亲大哥，你快开门！” 何叔是个人精，见方才情景，哪能猜不出是何情况，悄悄把门拴得更严实了些，又再确认了一遍锁得严实，这满意才离开。 拍了半晌门，喊了许久，沈大海的手冻得毫无知觉，嘴里灌了一肚子凉风，肚子里一股绞痛，无奈只得先回家去。 巳时（9:00—11:00），太阳升起，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，但依旧是刺骨的寒冷。 盛京城各世家及五品以上官员和各大商户，都接到皇帝面召的口谕。 太和殿。 “众位方才也听见了，国师预言，这次的寒潮可能与先前的高温一样，还会持续一段时间。如今城外流民越来越多，地方上更是被许多乱臣贼子把控。如今盛京的安稳，全靠靖北军和羽翎卫。想必大家都清楚，若是没了这十五万大军，盛京会面临何种局面。” 说罢他叹了一口气，“但在如今连续的极端天气下，要养这么多兵实属不易。因而，此次，还是要仰赖各位相助。尔等可愿？” 此言一出，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。 高温时各大商户东家就已经被皇帝薅了一次羊毛，若再来一次，他们恐怕日后在这极寒天气下难以保全自身。 没人想当这个出头鸟。 平南侯虽被罢了官，但林家亦数权贵之列，因此今日倒也在场。 想到最近平南侯府在皇帝面前的冷遇，平南侯急于表现，硬是在一众装鹌鹑的世家权贵和商户中挺身而出。 “陛下，臣等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，皆仰仗陛下，如今陛下有难，臣等自当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。只是微臣惭愧，家中余粮不多，愿献50石粮食，以尽绵薄之力。相信各大东家定然也极愿意为陛下排忧解难！” 50石虽少，但皇帝只是需要个由头让商户捐出物资罢了，因此平安侯府不认为皇帝会拒绝，也不认为会因此得罪同僚。 如他所料，皇帝顿时龙心大悦，将平南侯从头到尾好生夸奖了一番，还让他官复原职。 平南侯欣喜不已。虽然如今物资确实不丰，但平南侯府传承上百年，名下田庄不少，历年积攒也不是小数目。因此他还真不将这50石粮食看在眼里。 毕竟，如今是特殊时期，一个不好战乱随时爆发，平南侯府若是真的从此远离权力中心，离覆亡也不远了。 可惜，人算不如天算。 皇帝夸完之后，突然问道，“朕记得平南侯府在京郊就有800亩的田庄吧？既然爱卿如此忠君爱国，堪称百官表率，不若献出1000石粮食如何？” 虽然是问句，但谁都听得出皇帝压根不容他拒绝！ 平南侯脸色霎时一片雪白。 怎么会这样？ 蒋氏昨日才刚统计过府里的物资，加上庄子上藏的那些，统共不过1120石粮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