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 铁骸家族没了？ 他记得当初送巴尔来当学徒的那个家族族长是个矮壮的老者，皮肤黝黑，说话瓮声瓮气。 巴尔那个孩子，机灵但胆小，在他手下待了几年，晋升了三等学徒。 他离开幽影矿坑的时候，巴尔和艾丽娅留在了家族中，没有跟他回学院。 现在铁骸家族没了，巴尔也不知道去哪了。 而夜歌家族靠着一个天赋超群的直系族人搭上了大地脉动。 林恩想起夜歌家族的族长薇拉，那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，把女儿艾莉娅送到他身边当学徒。 艾莉娅跟着他，从二等学徒晋升到三等学徒巅峰，后来怀了他的孩子，生下了林辰。 只可惜林辰那小逼崽子不安分，跑到了冥界中。 后来又有了林舒，林舒则是夜歌家族的旁系西西生的，拥有高等土系天赋和中等灵魂天赋。 而“大地脉动”正是以主修大地之力著称。 夜歌家族搭上大地脉动，应该是靠林舒的高等土系天赋。 林舒的高等土系天赋，再加上中等灵魂天赋，在大地脉动眼里是不折不扣的天才。 她今年应该十几岁了，不知道修炼得怎么样了。 林恩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。 林辰的事还没解决，林舒的成长也没顾上，他这个“父亲”，做得还真是不够格。 宴会厅里的气氛热了起来。 驻守巫师们轮番上前敬酒，有人说“林恩大人天赋异禀”，有人说“林恩大人前途无量”，有人说“林恩大人是枯骨尖塔的骄傲”。 这些奉承话也只是惹得林恩哑然失笑。 看人还真准。 林恩一一点头回应，话不多，但很得体。 他端起酒杯，来者不拒，一杯接一杯的喝。 倒不是真心想与他们结交，纯粹是在冥河底下泡了半个月，回到主世界，喝什么都是甜的。 他夹了一块烤肉，放进嘴里。 肉是嫩的，汁水在嘴里爆开，咸香可口。 他又夹了一块，又夹了一块... 厨子们做的菜，他每样都尝了，每样都觉得好吃。 格罗姆坐在林恩旁边，看着林恩吃东西。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笑了。“林恩大人的胃口还真不错。” 林恩咽下嘴里的肉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“可不，我在冥河底下待了半个月，连口水都没喝。” 格罗姆的笑容收了一些。“冥河会缺水？那底下是什么样？” “漆黑一片，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也没有任何生物。”林恩放下酒杯。 “只有无数的记忆碎片组成的河水以及河底的遗忘之沙。” “或者是，整个冥河都是由零散的记忆碎片构成，其中还流淌着遗忘、生死和沉沦规则。” 格罗姆点点头，对于冥河有了几分了解。 他虽然驻守沉魂山谷多年，主要就是监控“冥河渗流点”，但从未回头冥界，也未见过冥河。 这些对他而言都太过遥远，也让他对成功横渡冥河的林恩钦佩不已。 宴会持续了两个沙漏时，驻守巫师们陆续告辞。 北冥城的新城主走在最后面，朝林恩拱手行礼。 “林恩大人，在下告退，日后若有需要，随时差遣。” 林恩点头，新城主转身走了。 最后宴会厅里只剩下林恩和格罗姆。 “林恩大人，您接下来要去哪？”格罗姆询问道。 “准备先在主世界待一段时间，处理点事。”林恩怔怔的看着天花板，想着林舒的事。 格罗姆心中了然。 林恩当年驻守时诞下的那一儿一女瞒得住别人，可瞒不过他这个“顶头上司”。 只是林恩一直未曾公开，所以大家都当做不知道。 如今既然林恩仍未说开，那格罗姆自然不会主动挑出此事，免得引人不快。 林恩在哨站内休息了一晚，次日前往七号幽影矿坑附近的夜歌家族。 夜歌家族的驻地在幽影矿坑外围的一片丘陵地带。 几座灰色的石楼散落在山坡上，楼与楼之间用石板路连接，路两侧种着黑色的荆棘，荆棘的枝条上挂着细小的紫色花。 林恩一路急行，片刻后便到达夜歌家族驻地范围，他并未提前告知夜歌家族，而是准备直接潜入。 林恩的身形在夜歌家族驻地门口闪了一下，消失了。 他的精神力覆盖整片驻地，【精神视界】中每一座建筑都清晰可见。 最深处的一座小楼里，有一个人的灵魂波动他很熟悉。 正是艾丽娅。 林恩出现在小楼门口，推开门。 楼里很安静，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，他穿过走廊，上了二楼，停在一扇门前。 门是木制的，浅棕色，门把手上雕着花纹，显然艾丽娅在这里的生活档次不低。 他敲了敲，里面传来脚步声。 门开了，艾丽娅站在门口。 艾丽娅已经三十出头，但因为修炼和日常保养的缘故，看起来比一些小姑娘还要娇嫩。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，头发盘在脑后，露出修长的脖子，整个人依旧美艳动人。 她的皮肤很白，眼角有些许细纹，但不明显。 当她打开门后，眼睛里映出林恩的脸，身体一下子僵住了。 林恩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，右胸口印着圣痕印记。 他的脸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，没有变老，没有皱纹，连眼神都没有变。 艾丽娅的嘴巴微张，手从门框上滑下来，垂在身侧。 “导师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 林恩点头。“艾丽娅。” 艾丽娅的眼眶红了，她扑进林恩怀里，双手攥着他后背的袍子，脸埋在他胸口。 她的肩膀在抖，但没有哭出声，林恩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 过了十几息，艾丽娅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“导师，您怎么来了？” “路过沉魂山谷，来看看你。”林恩走进房间，在椅子上坐下。 艾丽娅关上门，也坐下。 她坐在林恩对面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绞在一起。 她的目光在林恩脸上停留了很久，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。 “导师，您一点都没变。” “你也没变。” 艾丽娅笑了一下，笑容里有苦涩。 “怎么可能没变，我已经三十多岁了，在三等学徒巅峰卡了快十年，怕是突破不了正式巫师，我的天赋就到这了。” 林恩没有说话，他早就看出来了，艾丽娅的灵魂强度不够，精神力储备也不够，难以凝聚完善的精神漩涡。 三等学徒巅峰是她的极限，再往上，不是资源能解决的问题。 唔...自己倒是可以强行将其提升到正式巫师，只是后果嘛... 此生精神力再无寸进的可能，而且由于强行晋阶，会导致灵魂虚浮，灵魂漩涡散乱，刻画不了几个巫术。 不过再垃圾的正式巫师也是正式巫师，也能实现“阶级跨越”，寿命、实力、地位都将大大提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