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3宿舍里只剩下键盘疯狂敲击的噼啪声。 芬格尔把那半截布满沧桑的村雨断刃，以及挂着小兔子挂件的防盗门钥匙，小心翼翼地并排放在了键盘旁边。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香烟，一直没顾上点燃。 屏幕上幽蓝色的光打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，他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猥琐和精明的眼睛，现在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乱码，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尖刀。 路明非站在他身后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像瀑布一样流下来的代码，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天书。 完了，这完全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，我连重装个系统都要找百度教程，师兄这手速简直不是人类能达到的。 “师兄……这能行吗？”路明非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问道。 “闭嘴，学弟，别打断你师兄我的思路。”芬格尔头都没回，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带起了一片残影。 他一边敲键盘，一边用大白话解释着自己的操作逻辑。 “那个篡改世界的家伙确实是个顶级高手，他把楚子航的数据从底层逻辑网里完全删除了。” “连带着所有人的记忆，甚至物理层面的一些痕迹，都被他用一种蛮不讲理的规则给覆盖了。” “但神明的扫帚再大，也有做不到的事，这两样东西就是铁证。” 芬格尔下巴扬了扬，指着键盘边上的断刃和钥匙。 “这两样东西上的因果没有被抹掉，它们在现实世界里的物理留存，跟系统里被篡改的逻辑是互相矛盾的。” “神明就像是一个粗暴的园丁，他把一棵大树连根拔起，然后在原来的坑里换上了一棵新树。” “但他没发现，旧树根底下还压着两块硬邦邦的石头。” “我现在要做的，就是顺着这两块石头留下的坑，把系统底层里的逻辑冲突点给硬生生挖出来。” 绘梨衣站在苏墨身边，好奇地看着满头大汗的芬格尔。 她虽然听不懂什么逻辑冲突和底层代码，但她能感觉到这个邋遢的大个子现在非常认真。 她伸出白净的小手，轻轻扯了扯苏墨的黑色外套衣角。 苏墨转过头，看着她清澈的眼睛，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，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。 “别怕，让他查，这是他的专业领域。”苏墨语气平淡。 绘梨衣用力点了点头，乖乖地靠在苏墨身边，抱着小恐龙玩偶不再出声。 突然，芬格尔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。 刺耳的蜂鸣声在杂乱的宿舍里响起。 “警告，您正在试图访问诺玛最底层核心数据库，您的权限不足，请立即停止当前操作。” 机械的女声从电脑音响里传出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。 这是诺玛的最高自我防御机制被触发了。 “诺玛，你个死脑筋的管家婆，平时不让你查片你管得严就算了，现在连你大爷的路都敢挡。” 芬格尔冷笑一声，嘴里咬着的香烟上下晃动。 他根本没理会那个红色警告框，直接开启了暴力破解模式。 一行行生僻的汇编指令被他强行注入系统，就像是拿着一把重型大锤，硬生生地冲向诺玛的防火墙。 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，系统开始自动反制，试图把这个非法的入侵者踢出去。 但芬格尔的手速越来越快，那台破笔记本键盘被他敲得像是要散架一样。 两股庞大的数据流在卡塞尔学院的底层网络里展开了疯狂的绞杀。 路明非看得眼睛都直了，他从来没见过平时懒散的芬格尔爆发出这么恐怖的执行力。 芬格尔师兄平时看着像条只知道蹭吃蹭喝的败狗，真干起活来简直就是个网络神仙。 几分钟后，伴随着芬格尔重重地敲下一个回车键，红色的警告框突然破碎。 屏幕上的乱码瞬间停止了滚动，画面变成了一张清晰的全球三维地图。 地图不断放大，穿过大洋和陆地，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具体的坐标上。 一串红色的经纬度数字在屏幕中央急促闪烁。 “找到了。” 芬格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把嘴里咬得稀烂的香烟吐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水，指着屏幕上的坐标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 “找到了，这地方的空间折叠得极为离谱，里面绝对藏着个大家伙。” “北欧冰原，极北海域。” “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气象现象。” 芬格尔调出一张卫星云图，指着上面一团漆黑的旋涡。 “诺玛的气象卫星显示，那里有一场常年不散的超自然暴风雪，任何靠近的船只和飞机都会失去信号。” “那就是那个藏头露尾的神明，给自己造的狗窝。” 路明非盯着那个坐标，心跳得像是擂鼓一样。 他知道，师兄肯定就被关在这个鬼地方。 那个叫奥丁的混蛋，把师兄藏在了全世界最冷、最偏僻的死角。 苏墨走上前，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经纬度，把这串数字牢牢地记在了脑子里。 他没有任何废话，转身看向路明非和芬格尔。 “坐标有了，准备干活。” “极北冰原那种地方，靠我们两条腿走不到，我们需要一艘顶级的破冰船，还有全套的极地生存装备。” “明非，芬格尔，你们俩把有用的东西收拾一下。” “老大，破冰船这种战略级的东西，咱们去哪弄？”路明非愣了一下。 这可不是去校门口超市买两瓶矿泉水那么简单，破冰船这种大家伙，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。 “学院在北欧有分部，执行部在那里肯定有驻扎的船只。”苏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 “可是……可是咱们现在连个正当的理由都没有，校长会批吗？”路明非有点发虚。 毕竟在校长的记忆里，根本就没有楚子航这个人。 他们跑去跟校长说，我们要去极北救一个不存在的人，校长肯定会觉得他们疯了，甚至可能直接把他们送进精神病院。 “借口不用想，我去跟他要。” 苏墨没有半点犹豫，他知道跟聪明人打交道，不需要绕弯子。 昂热那个老狐狸虽然记忆被篡改了，但他那套老练的逻辑和屠龙的直觉肯定还在。 只要把事实摆在他面前，用逻辑断层去打脸，他自己就能算出这笔账。 “咕噜……” 一声极轻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。 苏墨转过头，看向身旁的绘梨衣。 红发女孩双手捂着肚子，耳尖微微泛红，显然是饿了。 从下飞机到现在，他们一直在忙着找线索，还没来得及吃晚饭。 苏墨眼底那股因为奥丁而生出的冷冽，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。 “路明非，你们先查北欧分部的资料，准备极地装备清单。” 苏墨牵起绘梨衣的手，语气温和地说道：“我先带她去吃饭，吃完饭再去找校长聊聊人生。” “啊？老大，这么火烧眉毛的时候……” 路明非话还没说完，就看到苏墨警告的眼神，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。 完了完了，在苏老大眼里，哪怕是世界末日来了，也得先让仙女妹妹填饱肚子。 苏墨牵着绘梨衣，直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泡面味的狗窝。 夜晚的卡塞尔学院十分安静，暴雨过后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。 二食堂的小餐厅现在已经过了饭点，但只要苏墨愿意，总能让人重新开火。 餐厅里灯光温暖，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。 绘梨衣坐在柔软的沙发上，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，深玫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光彩。 苏墨点了一份海鲜意面和一份小巧的草莓慕斯蛋糕。 很快，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了上来。 绘梨衣拿起叉子，小心翼翼地卷起意面送进嘴里。 她的动作很优雅，像个真正的公主，但吃东西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。 看到她满足的神情，苏墨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，心里那股被因果律拉扯的烦躁也彻底平息了下来。 他答应过要带她看外面的世界，尝遍外面的美食。 这份承诺，比去极北砍那个装神弄鬼的奥丁更重要。 吃完主食，绘梨衣捧着草莓慕斯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嘴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油。 苏墨伸出手指，动作自然地帮她抹掉了嘴角的奶油。 绘梨衣愣了一下，脸颊微红，随后伸出手，在苏墨的手心轻轻写了两个字。 “好吃。” “好吃下次再来。”苏墨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。 他站起身，再次牵起了绘梨衣的手。 吃饱喝足，接下来就该去干正事了。 两人顺着林荫道一路往回走，直奔校长室所在的塔楼。 昂热的办公室永远亮着灯，那个老狐狸似乎永远不需要睡眠。 苏墨牵着绘梨衣走到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前，连门都没敲，直接拧开了把手。 宽敞的校长室里，昂热正端着一杯红茶，戴着半框眼镜在翻阅文件。 听到开门声，昂热抬起头。 当他看到苏墨牵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绝美红发女孩走进来时，这位活了上百年的传奇屠龙者，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错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