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的争夺告一段落，海面上的雨却越下越大。 几十万吨的钢铁浮岛须弥座在风暴里摇晃，七八米高的海浪拍在船身上。 到处都是探照灯的光跟爆炸的火焰，火光把周围的黑海照得通红。 主甲板的积水已经成了暗红色，上杉越靠着金属围栏，右手拎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刀，刀刃全是缺口。 老头脸上都是血，衣服烂得像一块块布条。 他脚边躺了几十具不完整的尸体，还有几头被打烂的死侍，动力装甲的碎片跟残肢断臂堆成了一座小山。 就凭这把破刀跟一把老骨头，他死死守在那条通往深海的潜水通道前面，一步都没退过。 外围有七艘驱逐舰用炮指着这里，几百个执行局的精锐换着批次冲上来，但就是冲不过他站的那条线。 三个端着高压电击枪的专员踩着尸体冲过来，上杉越弯腰躲开，反手一刀捅进第一个人的肚子里。 他拔出刀，带出一股血，跟着用手肘砸碎了第二个人的脖子，最后一脚把第三个人踹进了海里。 老头的呼吸很重，像个破了洞的风箱，他身体里的皇血在燃烧，皮肤底下透出一点红光。 他在用自己几十年来修养的身体拖时间，好让海底那几个小的能专心做事。 须弥座最高层的控制室里，气氛很压抑。 赫尔佐格的替身坐在椅子上，摇着杯子里的半杯红酒，看着监控里那个死战不退的老头，眼里没什么感情。 一个快进棺材的拉面师傅，不该出现在他算好的局里，赫尔佐格觉得有点烦，不想再让手下去送死了。 “把前炮台的角度调低，用重炮轰了他。”赫尔佐格对着通讯器下命令。 主甲板的炮塔开始转动，发出沉闷的声音，黑色的重炮口慢慢压了下来，准星锁死了那块被血染红的地方。 炮手的手指放在发射钮上，还没按下去，雷达屏幕上突然响起了警报，一大片红点从屏幕边缘涌了进来。 赫尔佐格愣了一下，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，他快步走到窗户前，眯着眼往海面上看去。 海平线的另一边，几十艘挂着猛鬼众旗子的改装快艇，正顶着风浪冲了过来。 引擎的声音隔着雨都能听见，船上全是带着重武器的暴徒，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。 最前面那艘快艇上，风间琉璃穿着一身红色的和服，笔直地站在颠簸的船头。 雨水顺着他散开的长头发往下流，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他没打伞，眼睛里只有一股死气。 他不在乎什么大局，也不在乎赫尔佐格那个无聊的圣骸。 他只知道那个跟他斗了十几年的哥哥跳进了海里，很可能已经死了。既然想亲手杀死的哥哥没了，那今天这片海上的所有人，都得给源稚生陪葬。 “全杀了。”风间琉琉的声音很轻，却通过对讲机传到了每条船上。 猛鬼众的船队立刻开了火，数不清的火箭弹拖着尾巴撞上须弥座的装甲，炸开一团团火球，防线当场被撕开好几个口子。 两艘装满炸药的小船直接撞在下层护甲上，爆炸的水柱冲起十几米高，浮岛边缘的几个守卫连叫都没叫出来，就被火吞了。 这一下突然袭击打乱了原来的安排，执行局的守卫只好分出一半火力去拦截水面上的船只。 海面上到处都是爆炸声跟言灵的光芒，三拨人杀成一团，大雨根本浇不灭。 风间琉璃抽出那把修长的长刀，借着快艇撞上浮岛的巨大惯性，脚尖在船栏上轻轻一点，轻盈地跳上了须弥座的底层甲板。 他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，刀锋过处，几个迎上来的执行局精锐连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，喉管就被利落地切断了。鲜血喷在红色的和服上，完全融在了一起。 他杀得毫无顾忌，步伐像是在跳一支没有节奏的舞蹈。几颗流弹擦着他肩膀飞过去，他全当没看见，一味地追求最极端的破坏，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。 他不防守，就意味着破绽百出。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很快招来了暗处精锐的反击。侧面二层甲板上，一台便携式炼金防空炮悄悄调转了方向。 炮手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，他在一片混乱中盯住了风间琉璃挥刀后暴露出的后背死角，指尖猛地按下了发射钮。 炮膛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。一枚粗大的重型炼金穿甲弹撕开雨幕，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奔风间琉璃后心射去。 风间琉璃刚砍翻一头从暗处窜出来的死侍，立刻察觉到背后的风声不对。他眼角余光扫到了那抹致命的火光，但距离太近了，凭他的速度也躲不开这要命的一发。 他微微皱眉，放弃了徒劳的挥刀，下意识闭上眼，准备用身体硬扛这下致命一击。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，一道高大枯槁的黑影突然从侧边撞了过来，速度快得像个突然降临的鬼魅。 上杉越死死盯着那枚穿甲弹，干瘦的身体横着跨过满地尸体，强行挡在了风间琉璃身前。 老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，直接抬起仅剩的左臂迎了上去。 恐怖的爆炸声在甲板上轰然炸响，一团刺目的黄白色火球腾空而起，强大的震波把地上的血水和残骸掀起两米多高。 风间琉璃被爆炸的余波重重掀飞出去，他在湿滑的钢板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子，和服沾满了机油和泥水，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。 那个满头白发的拉面老头还站在刚才的地方，双腿深陷在变形的金属板里没有倒下。 但炼金穿甲弹的威力太大，老头左半边身子几乎被炸得稀烂。衣服碎片混合着焦黑的血肉贴在骨头上，那条用来挡炮弹的左臂彻底断裂，血流如注。 上杉越用右手拿着那把半截刀，死死撑在甲板上。他双腿打着颤，牙关咬紧，硬是勉强没让自己跪了下去。 风间琉璃呆住了，他看着这个毫不犹豫拿命给自己挡炮弹的陌生老头，心底某个冰封已久的角落猛地痉挛了一下。 从小到大，在这个吃人的黑道世界里，除了那个早就决裂的哥哥，从来没有人肯这样不顾死活地护在他前面。 上杉越剧烈咳嗽了两声，胸膛剧烈起伏着，直接吐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片的黑血，脸色灰败到了极点。 他慢慢回过头，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表情，他看着坐在地上的风间琉璃，咧开那张漏风的嘴。 “小王八蛋，还不快滚。” 上杉越的声音很粗粝沙哑。 “老子上杉家，不绝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