绘梨衣看着苏墨伸过来的手，迟疑了片刻，才把自己的手放进去。 她的手指还有些凉，掌心却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。 苏墨轻轻握住，带着她下车，沿着堆满纸箱的后巷往前走。 巷子外的人声很近。 雨后的商业街重新热闹起来，电车从远处驶过，车轮碾过轨道，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。 行人撑着伞从街边经过，没人知道这条不起眼的后巷里，刚刚走出来两个被整座城市寻找的人。 绘梨衣站在巷口，没有马上出去，只偷偷看了眼外面的行人。 有人提着购物袋，有人站在店门口聊天，还有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，正围着一面橱窗讨论里面的衣服。 没有人认识她，也没有人因为她的血统停下脚步。 苏墨没有催她，只让她继续握着自己的手。 绘梨衣往前迈了一步，这仿佛是她真正踏上东京街道的第一步。 苏墨低头看了她一眼，带着她走向街角那家提前清场的精品服装店。 店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。 里面没有其他客人，柔和的音乐从墙角传来，整齐排列的衣架间挂着各式各样的裙子。 店员站在柜台后，见到几人进来，只安静地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。 绘梨衣停在门口，视线从一排排衣服上扫过，神情有些发怔。 她见过这些东西。 在电视里，在照片里，也在自己画本的角落里。 可真正走到它们面前时，她反而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件。 苏墨松开她的手，往旁边退了一步。 “你来自己选。” 绘梨衣抬头看他，她从来没有自己选过衣服。 房里的衣物都是统一准备的，颜色、尺寸和更换时间，都由别人决定。就连裙子上的花纹，也不是她想要什么就能拿到什么。 苏墨没有替她做决定，只站在几步之外等着。 绘梨衣慢慢走到衣架前，伸手碰了碰一件带蕾丝边的上衣，指尖刚碰到布料，又像被烫到一样收了回来。 她转头看向苏墨。 苏墨点了点头。 绘梨衣这才重新伸手，轻轻摸了一下。 柔软的布料从指尖划过，她低头看了很久，随后又走向旁边的裙架。 一件白色碎花长裙挂在最里面。 裙摆不算长，花纹也很简单，和她曾经画在本子上的那一件很像。 绘梨衣停住了。 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一下裙摆，随后回头看向苏墨。 那双深玫瑰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。 苏墨走过去，将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，递到她手里。 “去试试。” 绘梨衣抱住裙子，低头看了看，又看了看旁边的试衣间，脚步慢慢挪了过去。 门帘合上前，她忽然回头，目光仍然停在苏墨身上。 “我在外面。” 绘梨衣这才放下心，转身走了进去。 没过多久，试衣间的门帘被轻轻拉开。 绘梨衣站在里面，双手紧紧捏着裙角，似乎还不太习惯身上的衣服。 白色碎花裙贴合得很好，红发散在肩侧，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病房里的苍白，多了些属于少女的轻快。 她没有抬头。 苏墨走到她面前，替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，又将滑到肩侧的头发拨开。 绘梨衣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 她抬头看向镜子，镜子里是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孩，身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青年。 她看了很久，像是不太认识里面的人。 苏墨站到她旁边。 “很漂亮。” 绘梨衣抿了抿嘴，耳朵慢慢红了。 她低头看了看裙摆，又抬眼看向苏墨，随后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。 真的？ 苏墨握住她的手指。 “真的。”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。 她没有换回原来的衣服，直接穿着新裙子走出店门。 店员将装好的衣物递给后面跟上来的苏恩曦，苏恩曦接过纸袋，看了一眼绘梨衣，嘴角轻轻抽了抽。 “现在这样出去，目标特征更明显了。” 苏墨看向她。 “她开心就行。” 苏恩曦张了张嘴，最后没再说什么，只把纸袋塞进车里。 车辆重新驶入街道。 绘梨衣坐在后排，手指轻轻捏着裙摆，视线始终落在上面。 她偶尔抬头看看车窗外，又低头看看自己，像是在确认这条裙子真的属于她。 苏墨看见她的动作，没有出声。 半个小时后，车子停在秋叶原附近。 街道比刚才更加嘈杂，巨大的广告牌挂在楼顶，彩色灯光不断闪动，店铺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年轻人，路边还有人举着传单向游客招手。 绘梨衣贴着车窗看了很久。 她以前见过这些画面，却从来没有真正置身其中。 下车后，人声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。 绘梨衣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，下意识抓住苏墨的衣角，往他身后躲了半步。 苏墨放慢脚步，微弱的罡气贴着两人周围散开，将拥挤的人流隔出一小片空隙。 “别急，跟着我。” 绘梨衣点了点头。 他们沿着街边走了几十米，最后停在一家大型电玩城门口。 门刚打开，里面的音乐和欢呼声便一齐冲了出来。屏幕不断闪烁，游戏音效混在一起，门口的抓娃娃机还在不停播放胜利提示。 绘梨衣脸色微微发白，脚步也停了下来。 苏墨转过身，半蹲下来，与她平视。 “怕吗？怕的话，我们换个地方。” 绘梨衣看了看电玩城，又看了看苏墨。 她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，只是抿着嘴，慢慢往前挪了一步。 苏墨站起身，牵住她的手。 “那就进去看看。” 绘梨衣紧紧握住他。 电玩城里人很多，苏墨带她绕开最吵的区域，来到角落里一排街机前。 屏幕上正好播放着一个最新的格斗游戏宣传画面。 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角色抬起拳头，画面中央跳出巨大的字样。 苏墨投进硬币，先替她演示了一局。 绘梨衣站在旁边，目光紧紧盯着屏幕。 角色挨了一拳，她的眉头跟着皱了一下，角色反击时，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，这个和她在房间里玩的街霸很像。 没过多久，苏墨将手柄递给她。 绘梨衣接过手柄，低头看了看上面的按键。 苏墨指了指屏幕。 “这个是拳，那个是脚。” 绘梨衣认真点头。 第一局开始后，她立刻把所有按键一起按了下去。 屏幕上的角色原地蹲下，又被电脑对手连续打中，最后重重倒在地上。 绘梨衣愣住了。 苏墨在旁边说道：“慢一点，看对方的动作。” 她重新开始。 第二局，她还是输得很快。 第三局时，她终于记住了几个按键的作用。对手冲过来的时候，她下意识按下攻击键，屏幕上的角色抬腿踢中对方，紧接着又接上一拳。 最后一击落下，画面中央跳出巨大的胜利字样。 绘梨衣停住了。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忽然转头看向苏墨，眼睛睁得很大。 苏墨点头。 “赢了。” 绘梨衣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 她没有发出声音，却开心得身体轻轻晃了两下，随后立刻开始下一局。 这次她不再乱按。 她盯着屏幕里的对手，认真观察动作，偶尔还会因为成功躲开攻击而轻轻握拳。旁边有人注意到她，渐渐围了过来。 “这女孩第一次玩吧？” “反应挺快。” “又赢了。” 绘梨衣听不懂旁人的议论，却能看懂屏幕上的结果。 她连续赢了三局。 最后一局结束时，她回头想把胜利告诉苏墨，却发现苏墨的视线已经越过人群，落在了不远处的几个男人身上。 那几人穿着普通风衣，站位却很有规律。 其中一人抬手摸了摸耳机，目光正在电玩城里来回搜索。 苏墨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。 同一时间，苏恩曦耳边的通讯器响起提示音。 “老板，附近有三支执行局小队正在调头。” 芬格尔的声音紧跟着传来。 “其中一支已经进入秋叶原商业街，距离你们不到四百米。” 酒德麻衣的声音随后接入。 “不是普通巡逻，他们带了炼金嗅探装置。” 苏墨低头看向绘梨衣。 她刚刚还在因为游戏胜利而开心，眼里仍然留着一点亮光。 苏墨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指。 “跟紧我。” 绘梨衣点头，将手交给他。 下一秒，电玩城所有屏幕同时闪烁起来，音乐被刺耳的电流声覆盖，人群发出一阵惊呼，灯光也跟着连续熄灭又亮起。 远处高楼顶端，酒德麻衣收起特制电磁脉冲装置。 执行局便衣的通讯器全部失灵。 苏墨趁着混乱拉住绘梨衣，带她穿过拥挤的人群，直接冲向电玩城后门。 绘梨衣被他牵着往前跑，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不断闪烁的灯光。 她本该害怕，可苏墨的手一直握得很稳，掌心的温度清楚地传了过来。 她没有松开，两人从后门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，身后的脚步声很快追了出来。 雨水重新落下，打湿了她刚买的裙摆。 苏墨脱下外套，披在她肩上，带着她拐进另一条小巷。 巷口尽头，一辆黑色面包车亮起车灯。 苏恩曦摇下车窗。 “上车。” 苏墨先把绘梨衣送进车里，自己随后坐进去。车门合拢的瞬间，后方传来几声急促的喊声。 苏恩曦一脚踩下油门。 面包车冲进雨幕，车轮压过积水，溅起大片水花。后视镜里，执行局的人追到巷口，却只看见一辆普通货车从另一边驶过。 车内终于安静下来。 绘梨衣披着苏墨的外套，低头看着两人仍然牵在一起的手，手指轻轻动了动。 苏墨察觉到她的目光，没有松开。 “吓到了？” 绘梨衣摇头。 她想了想，抬起另一只手，在苏墨掌心写下两个字。 好玩。 苏墨看着那两个字，眉梢轻轻一挑。 “被人追也好玩？” 绘梨衣认真点头。 她低头翻开画本，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。两个小人身后是电玩城的灯光，前面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。 苏墨看着那幅画，没说话。 车子驶入地下通道。 就在外面的雨声逐渐被隔绝时，苏恩曦放在中控台上的紧急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。 尖锐的提示音连续响了三次。 苏恩曦迅速接通。 那头传来樱焦急的声音。 “快回来。” 她的呼吸有些乱，背景里还夹杂着监护仪器急促的警报。 “少主他……他醒了，但是情况很不对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