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,你来退婚?

第五百一十六章 朕只想再见她一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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灭世之眼悬于九天之上。 亿万符眼齐齐低垂俯首。 漫天金光与漆黑煞气交织翻涌,如潮水覆压整片冰封峡谷。 天地间再无半分杂声。 唯有厚重至极的震颤自地底蔓延开来,一寸一寸碾过冰层,碾过碎裂雪石,碾过场中每一个人的神魂肌理。 那不是术法冲撞的动荡,不是阵力暴走的余波。 是纯粹的帝王君威! 是蛰伏一世,一朝现世的俯瞰与臣服。 地底裂隙深处,玄色帝袍的身影缓缓踏出。 一步落地,灭世阵的狂暴阵威便温顺一分。 两步落地,漫天交错的黑白气流便规整一分。 三步落地,整座上杀阵尽数敛去凶戾,宛若臣子面君,俯首听令。 十二旒冕冠垂落的白玉珠串轻轻摇晃,碰撞出清脆冷冽的声响,回荡在死寂空旷的峡谷之中,刺耳又孤凉。 苏清南垂眸,掌心稳稳托住身形虚晃的白璃。 指尖触到她冰凉刺骨的腕脉,内里本源溃散,血脉暴乱,伤势早已深入肌理,伤及道基。 他心头微沉,他怎么也想不到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苏肇他竟然这么强! 同样是半步问道! 苏清南小心翼翼将她扶至一旁,让她倚靠在强撑起身的青栀身侧。 青栀浑身筋骨寸断,战甲碎裂,衣衫浸透血水,灵力早已濒临枯竭。 可看着摇摇欲坠,气息微弱的白璃,她咬紧残碎牙关,调动体内最后一缕残存灵力,凝出一层薄薄的淡青色气罩,稳稳护住白璃濒临溃散的溟妖本源。 那点灵力微弱如风中残烛。 却是她此刻能给出的全部庇护。 白璃睫毛轻颤,唇角未干的淡蓝血痕刺眼夺目。 她想要开口言语,让苏清南不必顾她、全力对敌。 可她刚微微张口,手背便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按住。 苏清南指尖微凉,力道温柔却坚定,对着她轻轻摇头,眼底无声传递着一句无需多言的笃定。 白璃望着他澄澈温润的眼眸,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咽下,只轻轻颔首,将所有不安与牵挂尽数藏于眼底。 做完这一切,苏清南缓缓转身。 孤身一人,立在漫天黑白阵光之中,立在整片臣服的灭世杀阵之下,直面那尊死而复生、执棋天下的先帝。 谁也未曾料到,绝境对峙,生死当头。 身负重创、本源损耗过半的人皇,没有震怒咆哮,没有悲愤质问,没有拼死搏杀的戾气。 他笑了。 笑意轻轻,浅浅漾在唇角,褪去了所有少年锐气,褪去了所有守道锋芒。 无嘲讽,无怨怼,无绝望。 只剩一种遍历风波、勘破迷雾后的通透与释然。 “果然!” 他声音平静温和,像在与旧人闲谈风月,不似生死对决,不似父子对峙。 “你没死!” 裂隙风口的风雪停滞不动。 苏肇缓步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。 冕冠珠影遮去他眉眼神色,无人看清这位复生帝王此刻的神情变幻。 筹谋半生,布局一世,他推演过苏清南的种种反应。 会怒,会恨,会崩溃,会不甘,会质问天道不公,会痛骂世道荒唐。 唯独没有这一种……淡然! 他那一抹轻浅笑意,让苏肇心底无端生出一缕不安。 他太了解自己亲手养大的这枚棋子。 苏清南这一生,心性坚韧,理智通透,万事谋定而后动,从无无意义的情绪,从无无来由的坦然。 若无预判,若无察觉,绝境之下绝无此般释然笑意。 这说明很多事,苏清南早就猜过,早就看破,只是从未点破。 沉默须臾,苏肇低沉平缓的嗓音划破死寂。 落雪无声,气场沉沉。 “你似乎,并不惊讶!” 苏清南未曾正面应答,只是静静立在风雪阵光里。 白衣染血,身姿挺拔如松,岿然不动。 不否认,不承认。 一切尽在不言中。 见他这般模样,苏肇忽然仰头大笑。 那张狂的笑意层层叠叠回荡在冰封峡谷之间,撞碎满山风雪,荡开遍地寒霜。 “朕当年在先帝九子之中,排行第四!” 苏肇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,像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毫无干系的陈年旧史。 “我的母妃出身低微,只是宫中一介宫女,无外戚撑腰,无朝臣依附,无资历傍身。九子夺嫡,诸王争储,个个锋芒毕露,根基深厚。唯独朕,是最不起眼,最无胜算的那一个。” “朝野上下,文武百官,宫中宗室,无人将朕放在眼里。所有人都笃定,朕最终的结局无非两种。要么远戍边疆,老死荒漠;要么圈禁宗人府,庸碌一生,悄无声息消散于皇室族谱。” 他抬眸,目光穿透眼前漫天风雪,似溯回数十年前那座金碧辉煌,遍地权谋血色的皇城。 “可他们终究太过浅薄。朝堂争权,朝野博弈,世人皆爱锋芒毕露,爱声势滔天,爱大权在握。却忘了,最不起眼的人最能藏拙,最能隐忍,也最擅长于暗处落子,于无声处布局。” “最后我成了!成了大乾的太子!” “斧声烛影,深宫雨夜。” 苏肇语速极缓,字字冰冷。 “那一夜,朕亲手执斧,斩下先帝头颅。” “那柄染了帝王血、断了旧朝运的战斧,至今仍悬于乾京太庙梁上,受人间香火,镇旧朝余孽。世人皆知先帝骤崩,新帝登基,无人知晓那一夜深宫血染,无人知晓朕踏着生父骨血踏上九五帝位。” 平淡的语调之下,无得意,无快意,无枭雄跋扈。 只剩一种看透人性、麻木沧桑的荒芜。 从执起屠父战斧的那一刻起,他便斩断了所有温情,舍弃了所有寻常人心性。 余生只剩权谋算计,只剩执念桎梏。 再无回头之路。 风雪之中,苏清南静静听着,眼底情绪沉沉起落。 过往数十载所有困惑、所有蹊跷、所有无解的迷雾,在此刻尽数拨开,水落石出。 “所以……” 苏清南缓缓开口,嗓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悲喜。 “多年来始终在背后推我前行,控我际遇,掌我命运的那只大手,是你?” “是朕!” 苏肇坦然应下,无半分遮掩,无半分愧疚,语气淡漠如旧。 “自你降生那日起,这盘棋便已落子开局。” “你襁褓之中,朕便为你种下奇毒。万劫不复啊!不以血肉为食,不以灵力为耗,只以寿元为薪,以天赋为火,以毕生潜力为燃料。” “它能强行催速你的修行,逼出你极致天赋,让你以最短年限登临别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。” “可代价早已注定。身中此毒,寿元锁死,二十四岁便是大限!” 一语落地。 峡谷寒风呜咽,天地似有默哀。 一旁靠在青栀怀中的白璃浑身巨震。 本就虚弱不堪的身躯骤然绷紧,心口骤然绞痛,比本源燃烧、经脉碎裂的伤势更痛千百倍。 她一直以为苏清南天生天纵,得天独厚,只是命途多舛,征战半生,负重前行。 她一直以为他的强大是与生俱来,是苦修所得,是人间气运汇聚一身。 她从未知晓,从呱呱坠地开始,他便被亲生父亲种下必死剧毒。 何其残忍! 何其寒凉! 何其荒谬! 白璃眼眶骤然发酸,喉间腥甜翻涌,险些再次呕血。 她想要撑起身子,想要质问,想要替他抱不平。 可浑身经脉寸寸碎裂,本源持续溃散,身躯沉重如山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 只能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背影,心底疼惜汹涌如潮,酸涩几近溺毙。 风雪中央,苏清南依旧静立。 面上无暴怒,无悲愤,无恨意。 “你收复北境十四州,平定战乱,积攒人气。你收拢五国龙运,凝聚人道根基,夯实守世大道。你每一次绝境突破,每一次境界跃迁,每一次气运加身。” 苏肇继续开口,字字冰冷,字字诛心。 “皆是朕在背后推波助澜,保驾护航。你以为你如此年轻就能半步问道,是你天赋绝世,是你勤勉过人?若无朕数十年暗中布局,资源倾斜,际遇铺垫,你不过是寻常皇室子弟,庸碌一生,何来今日人皇盛名?” “那二十四年……” 他抬眸,帝威浩荡,冷彻天地。 “这是朕给你的最后期限!” 峡谷死寂无声,风雪不扬,阵光凝滞。 良久良久,苏清南方才再次开口,声音平稳得近乎淡漠,不起波澜。 “所以,一切皆是你预设的棋局。嬴异伐天,我守人间。玄天宗历代试错求证,影月神宫破封出世。两条大道,两种极致,你尽数铺好前路,摆好格局。” “我与嬴异,一守一伐,一正一反。无论谁胜谁败,最终能集齐五国龙运、登临问道门槛的人,终究逃不出你的掌控。” “我们从来不是对手,不是天骄。” 苏清南轻声反问。 “我们,只是你选定的棋子,对不对?” “不对!” 苏肇微微摇头,语气郑重,纠正了这两个字。 “不是我,而是我们!而你们也不是棋子,是容器!” “你与嬴异,是此方浊界悠悠岁月里仅有的两个有资格触及问道门槛的人。你走守世人道,心怀苍生,执念守护。嬴异走伐天霸道,斩断桎梏,执念逆天。” “两道相悖,两道极致。无论最终谁突破问道,谁登顶大道,在破境问道的刹那,都会强行撕裂此方天地的固有桎梏,打开天地壁垒的裂隙。” “而朕要的从来不是你们的胜负,不是你们的大道。” 苏肇抬手,缓缓摘下头顶佩戴多年的十二旒帝冠。 冠冕落地,轻雪覆之。 露出那张与苏清南三分相似的面容。 鬓角早已霜白,眼角爬满细密皱纹,半生帝王威仪,半生权谋冷血,此刻尽数褪去。 唯独一双眼眸深处,燃着一股偏执癫狂、近乎入魔的执念。 跨越岁月生死,从未熄灭。 “朕要的是那道裂隙。以问道之力撕开天地壁垒,以五国龙运为引燃薪火,以灭世之眼为炼化熔炉,炼化此方浊界苍生,尽数化作飞升底蕴。” “借天地大破之机,破界飞升,跨过那道隔绝生死、隔绝古今的大门。” 他步步向前,帝袍猎猎。 苏清南颓然,最后问道:“你筹谋半生,隐忍一世,究竟想要什么?” “要什么?” 苏肇再次大笑起来。 那笑声偏执,孤苦,寂寥,疯狂! “朕所求,从来不是帝位权势,不是苍生臣服,不是千秋盛名!” “朕只想再见她一面!”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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