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嘉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最后泛出一层青紫，目光死死钉在白清华身上，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个洞来。 再转头看身边的袁红素，小姑娘像是压根没听见刚才那番交锋，正埋头铆足了劲儿扒饭，腮帮子鼓得老高，那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。 袁嘉琴心头火起，狠狠瞪了她一眼，压着嗓子训：“吃慢点！没人跟你抢，半点教养都没有！“ 袁红素抿了抿唇，不吭声，默默放慢了速度。 袁嘉琴这才转过头，脸上重新堆起笑，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：“害，清华这孩子，平时没看出来这么牙尖嘴利的？我就是随口说个八卦，你怎么就往子川身上扯上了？“ “子川这孩子我也是从小看到大的，我当然相信他的眼光差不了，只是当表姑的，这不还是担心嘛！” 她一边说一边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，像是想用这个动作证明自己不在意：“好了好了，不说了，吃饭吃饭！” 可那笑容落在旁人眼里，只觉得虚伪得刺眼。 就在这时，陆子川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餐巾，擦了擦嘴角。 他目光先落在沈枳意身上，她安静地坐在那里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可他看得出她眼底那层被压下去的难受。 他收回视线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： “枳枳不是那种人。“ 他顿了顿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可那温和底下藏着一种不讲理的笃定： “另外，就算她是，也是我心甘情愿的。“ “她要是真为了钱冲我来......“他看向袁嘉琴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，“我愿意把我名下全部财产都给她。“ “因为我有。“ 五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餐桌上。 整个饭桌安静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。 袁嘉琴的脸色直接黑了，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 而其他人，卢晓菁端着汤碗，眼睛亮得像是磕到了什么好东西，何文书嘴角压都压不住，一个劲儿给陆建中使眼色，白清华低头抿了一口茶，眼底带着笑意，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陆子炀都微微挑了挑眉。 全是“真好磕“的眼神。 沈枳意刚好喝了一口汤，陆子川这话一出，她差点呛住。 她清咳了两声，拿纸巾掩住嘴，耳根红透了。 心里却暗自嘀咕，陆子川这戏是不是演得太过了？ 陆家那么大的家产，就算只是他名下的那部分，都够普通人几辈子花不完的。 她怎么可能敢要？ 但面上，她还是配合地冲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，声音轻柔：“那些身外之物我不在意的，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。” 这句话一出，桌上的人齐齐打了个激灵。 甜。 实在是太甜了。 陆函把小脑袋从碗里抬起来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，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自己脸蛋上刮了两下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二叔叔不害臊，羞羞！“ “噗“ 何文书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。 紧接着满桌的人都笑了，连佣人都捂着嘴背过身去。 童言童语像一阵风，把刚才因为袁嘉琴而凝滞的空气一下子吹散了。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拉回到沈枳意身上，嘘寒问暖、夹菜倒茶，再没一个人往袁嘉琴那个方向多看一眼。 角落里，袁红素默默吞下最后一口饭。 她端起汤碗，借着喝汤的动作，偷偷抬眼往对面看了一眼。 陆子川的目光正落在沈枳意身上，那种专注度，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 他的坐姿也无意识地朝她那边偏着，肩膀微微倾斜，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。 袁红素读过一些心理学的书。 她知道人的身体语言是最骗不了人的，这样明晃晃的偏爱，是陆子川想装都装不出来的。 而沈枳意坐在那里，雾蓝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白皙，不卑不亢，没有半分怯意，更没有她母亲说的那种攀附豪门的谄媚。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，就已经让全桌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护着她。 袁红素的目光又落到两人身上，沈枳意那件雾蓝色的裙子，和陆子川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衬衫，配色微妙地呼应着。 情侣装。 这么直白的、毫不掩饰的宣告，根本不是陆子川从前的作风。 他向来低调，从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私人领域，更别说在公开场合用穿着来宣誓什么。 可现在，他做了。 袁红素垂下眼，喉咙发紧。 从小母亲就给她灌输，她以后要嫁给陆子川，他们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。 她信了，也等了，以为只要自己够乖，够柔弱，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。 可今天亲眼看到这一切，她才终于明白，她根本没有胜算。 不是输在不够好，是输在，那个人从来就没把目光落在她身上过。 她猛地又灌了一大口汤，直到胃里被撑得满满的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，才慢吞吞地放下碗，低声跟袁嘉琴说：“妈，我吃饱了。” “吃饱了也给我坐着，没看见长辈们都没下席吗？着什么急！” 袁嘉琴瞪了她一眼，小声骂道：“不争气的东西，等下去子川叙叙旧，你俩从小一起长大，我不信他对你半分感情都没有！” “那女的除了长得漂亮了些，家世这么差，根本配不上子川，你给我争点气，听见没！” “嫁给了陆子川，你后半辈子想怎么过怎么过，想怎么活怎么活！听懂没！” 袁红素被袁嘉琴骂得缩了缩脖子，想反驳些什么，却又不敢，只弱弱地点了点头，只是桌下，她的手却猛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，指甲几乎嵌入肉里。 她不想做这种事，喜欢陆子川不假，但要她去抢别人的男朋友，她真的做不到。 可面对强势的袁嘉琴，她不敢说一个不字。 饭后，卢晓菁有在花园里逛逛的习惯，拉着沈枳意要她一起逛。 沈枳意自然不会拂了老人家的想法，乖巧地跟在身后，而何文书也跟了过来，祖孙三辈慢悠悠的走着，白清华也带着陆函跟在身后，倒是其乐融融。 陆子川本想跟着一起，只是一转身，却见袁红素正站在自己面前，双手拧着自己的衣摆，一副有话要跟他说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