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大壮见状也紧跟着起身，心里瞬间咯噔一下，意识到事情不妙。 按照生产队的急切程度，恐怕此刻已经有不少村民连夜进山守山、巡查野猪了。 一旦撞上猛虎，后果不堪设想。 王大山来不及多想，转头朝着里屋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 “大春！赶紧出来！” 吴大壮听得清清楚楚，素来沉稳的王大山，此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慌乱。 这件事是他牵头张罗的，一旦队员在山里出事，他担不起这个责任。 这一刻他彻底慌了神，满心都是后怕。 里屋的洪大春一听自家男人语气不对，快步从里屋跑了出来。 她抬眼一看，只见王大山脸色煞白难看，满头都是虚汗。 她又转头看看一旁神色凝重的吴大壮，心里一头雾水，莫名紧张起来。 “怎么了？出啥事了？你倒是把话说清楚！” “别问了，路上再说！赶紧跟我回生产队！” 王大山根本没时间解释，一把死死拽住洪大春的衣袖，抬脚就往门外狂奔。 两人刚跨到堂屋门槛边，王大山忽然脚步一顿，猛地停了下来。 他迅速转头看向吴大壮，语气带着急切和恳求。 “大壮兄弟，这老虎毛......能不能我抽几根？” 吴大壮见状轻轻点头，抬手做了个随意的手势。 王大山立马折返两步，小心翼翼从那一撮兽毛里抽出几根，紧紧攥在手心里。 攥得指节发白，生怕弄丢一丝一毫。 吴大壮说道： “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，上报公社的事情，我会明天一早去！” “好的！辛苦大壮兄弟了！” 王大山说完，他再也不敢耽搁，拉着洪大春转身就冲出门外，慌里慌张朝着生产队的方向快步赶去。 田妮牵着小芳芳从里屋走了出来，刚才在房间里隐约听见外头说话气氛不对，后面又是起身又是大喊，动静闹得不小。 她心里一直悬着，出来后左右看了一圈，院里屋外早已没人，只剩吴大壮一个人站在桌前脸色沉沉的。 她走上前，一边伸手收拾桌上的碗筷，一边轻声开口问话。 “刚才好好的喝着酒，聊着天，怎么突然人就跑没影了？” “看着大山两口子慌慌张张的，脸色白得吓人，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？” 吴大壮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，转头看向自家媳妇和孩子，心里的沉重压了压，尽量让语气平缓一些。 “是七坊生产队那边出了麻烦，山上大雪封山，野猪没吃食，成群结队下山祸害庄稼。” “本来就是野猪糟蹋田地的小事，结果我前些天上山，在深山里发现了老虎的踪迹。” “我刚把这事告诉大山，他知道山里有老虎，立马就慌了，急着回队里拦着上山守地的村民。” 田妮手里收拾碗筷的动作猛地一顿，眼里瞬间涌上惊慌，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。 山里有老虎？那也太危险了！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 吴大壮微微沉吟，回想了一下时间，随口回道: “差不多有半个月的光景了。” 这句话一落，田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整张脸惨白吓人。 她心里猛地一震，双手控制不住发抖，手里端着的碗筷哐当一声，直接摔落在水泥地面上。 瓷碗瞬间碎裂，零碎的瓷片散落在脚边，剩余的残汤洒了一地。 她呆呆站在原地，浑身发凉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满是后怕。 吴大壮这些天上山打猎，每次都能满载猎物归来，村里人人都夸他本事大，运气好。 可他从来没跟家里更没跟任何人提过半句山上藏着老虎的事。 对付野猪他那把枪了能有些用，可老虎是山里最凶的猛兽，压根不是野猪能比的。 那东西性情凶残，一旦对上，稍有不慎就是丢命的下场，可容不得半点侥幸。 她陡然想起吴大壮第一次打猎回家的模样，浑身沾满鲜血，模样吓人至极。 后来虽然知道那只是野猪的血，可从那之后，只要吴大壮上山，她的心就时时刻刻悬在半空，日夜提心吊胆，生怕他出事。 她万万没有想到，吴大壮早在半个月前就发现了老虎踪迹，却从来只字未提。 但凡运气差一点，不慎撞上老虎，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。 一想到这些天他时时刻刻身处险境，田妮心口就一阵剧烈悸动，浑身发冷，手脚都控制不住的发颤。 田妮心里所想，吴大壮并不清楚，只当她是胆小因为老虎这两个字吓着了。 他弯腰蹲下身，伸手一点点捡拾地上的碎瓷片，一边收拾一边出声安慰道： “老虎生性谨慎，一般不会轻易露面靠近人居的地方。” “但这次不一样，七坊生产队太多村民连夜上山守地，人多动静大，很容易误闯老虎的地盘，彻底激怒猛兽。” “我打算跟着过去搭把手，能多一个人，就多一份力量。” 这话一出，田妮的眼眶瞬间就红了，鼻头微微发酸，心里揪得生疼。 自打吴大壮改过自新之后，家里的日子才刚刚有了起色，一点点熬出了头。 新房的地基已经打好，钢筋都已经铺设到位，再过段时间就能砌墙封顶。 人造肉作坊也慢慢步入正轨。 一家人终于不用再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，被人指指点点的苦日子，往后只会越来越好。 眼下日子刚有盼头，吴大壮偏偏要去冒这种掉脑袋的险，田妮是打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。 人心都是肉长的，谁不自私？ 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家顶梁柱跑去深山猛兽堆里玩命？ 换做任何一个当媳妇的，都不可能坦然接受。 她紧紧抿着嘴唇，牙关死死咬着，强忍着眼里打转的水汽，一瞬不瞬盯着吴大壮，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惶恐和担忧。 她再也忍不住，带着一丝哽咽低声恳求。 “大壮，这次能不能不去？往后咱们不上山打猎了，行不行？” “这实在太危险了，我......我真的怕。我不想小芳芳小小年纪......” 她话说到一半，实在不敢往下说，喉咙酸涩发胀。 “你要是真出了什么好歹，你让我们母女俩往后怎么过日子？” 话音落下，积攒已久的泪水再也绷不住，顺着泛红的眼眶滚滚滴落下来，打湿了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