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良没有急着接话。 他看了宋三小姐一眼，又看向宋老夫人。 宋老夫人坐在那儿没动，但目光一直没离开他，那目光里没什么火气。 却有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，像是已经把话撂在那儿了，就等他接。 宋大小姐这时候把账册合上，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：“陈将军，我们家也不是要逼你。” “华韵是我最小的妹妹，她性子烈，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 “她这些年为你做的事，我们做姐姐的都看在眼里。” “当初你重伤昏迷，她从京城跪在教堂门口一夜，求那个洋医生来救你。” “她一个千金小姐，跪在雨地里，膝盖都跪烂了。” “这事你心里应该有数。” “女孩子家家的，能做到这个份上。” “也是非你莫属了！” “而且！” “华韵的年纪也是越来越大了！” 陈国良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 陈国良的声音沉了几分，没有绕弯子：“华韵为我做的那些事，我都记着。” “就算老夫人和各位不说，我也想……” 陈国良的话刚说到一半，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来，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：“妈！” “大姐！” “三姐！” “你们来霁南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？” 众人同时转头去看。宋华韵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布旗袍，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，额头上一层细汗，明显是赶路赶得急。 她的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，从老夫人脸上扫到宋大小姐脸上，又扫到宋三小姐脸上，最后落在陈国良身上。 她的目光在陈国良身上停了不到一秒，随即就转开了，大步走到老夫人面前蹲下来，双手握住老夫人的手，声音又急又脆：“妈，你们这是来干什么？” “是我三姐撺掇你的吧？” “她都结婚了还不消停，非要来管我的事。” “我都这么大的人了，还要她操心什么？” “她操心操心自己是不是该生个孩子了才对！” 听到宋华韵的这句话，宋三小姐的嘴猛然抽了抽。 她听得出宋华韵语气中的不满与不爽。 要不然！ 宋华韵也不会拿这话，戳她的心窝子。 毕竟！ 肚子一直没动静，这是宋三小姐最大的心病。 总司令肯定是能生的。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孩子。 如果总司令没问题的话。 有问题的人是谁？ 可想而知！ 宋老夫人看着自己这个小女儿，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，但语气还是稳的：“韵儿，你起来说话。” “你怎么跟姐姐说话的。” 宋华韵仰着头看着老夫人，倔得像头小牛犊子：“妈，你先说你跟大姐三姐来干什么。” 宋三小姐平复了一下情绪后，在旁边重新牵出了一个笑脸：“华韵，你这话说的，好像我们来害你一样。” “我们是来帮你把事定下来的。”宋华韵猛地转过头看向她，那双眼睛里的火气毫不掩饰：“三姐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 “你管好你自己和姐夫就行。” 宋大小姐皱了皱眉：“华韵，你怎么跟你三姐说话的？” 宋华韵这小妮子可不惯着自己的大姐，小妮子猛然站起来，转过身看着她：“大姐，你也别在这儿帮腔。” 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。” “大姐！” “你有这功夫管我的事情，还不如多管管你的儿子和女儿！” “听说令侃！” “最近喜欢穿男装，整天狐假虎威的！” “整天在外面丢宋家人的脸！” “就这样的混世魔王，不管教管教！” “迟早得废了！” 宋大小姐被她这话噎了一下，脸色不太好看。 不得不说！ 还是西家人了解自家人。 小妮子火力全开！ 根本就压不住！ 一个个都往自家两个姐姐的痛处戳。 那叫一个毫不留情！ 宋华韵这话就差点指着宋家大姐的脸说。 他家孩子没有教养！ 彻底废了！ 宋三小姐倒是面不改色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华韵，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。” “我是你三姐，我关心你是应该的。” “再说了，国良要是真有心，早该把这事儿办了，拖到现在算什么？” “他要是没那个心思，你在这儿替他说话又有什么用？” “华韵！” “你要知道，你始终是宋家人！” 宋华韵毫不示弱，她冷笑了几声。 “我当然是宋家人！” “不过宋家！” “是父亲那个愿意为革命慷慨解囊的宋家！” “而不是一个只会中饱私囊，被世人唾骂的宋家！” “你！！” 这一句戳心窝子的话，令宋家大姐、二姐彻底破防。 就连宋母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。 “韵儿！” “你太……” “母亲，大姐、三姐这些年做的什么事，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情？” “还是你忘了父亲当年为什么支持二姐夫了吗？” 宋华韵的强势，护犊子。 令宋母一时间也是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点。 陈国良走到宋华韵身边，他伸手握住了宋华韵的手腕。 宋华韵的手腕有点凉，被他的掌心包住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。 她没有甩开，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 陈国良握着她的手腕，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，然后看向宋老夫人，开口说：“老夫人，您今天来，想听一句准话。” “那我给您一句准话。” 陈国良顿了顿，声音不大，但字字清楚：“华韵跟我的事，我早就想定了。” “不是今天您来逼我，而是因为我相信！” “华韵是我的良配！” “是我陈国良喜欢的女人！” “这一辈子，唯一喜欢的人！” “所以我愿意跟韵儿订婚，今天就可以定下来。” 宋华韵猛地转过头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错愕，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。 陈国良低头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蔫坏劲儿。 他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老夫人。” “订婚可以当即就办，婚礼我要半年之后再办。”陈国良说得不急不慢，“霁南这一仗打完，东洋人虽然说了要停战，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 “关外那边，张作林刚被炸死，关东军必然趁机扩大势力。” “我接下来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，不能把精力花在操办婚礼上。” “半年之后，我亲自去金陵或者上沪，风风光光地办一场。” 宋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在陈国良脸上扫了几个来回。 她忽然笑了：“行了，那就这么定了吧。” “先订婚，半年之后再办婚礼，我记下了。” 至于宋大小姐和宋三小姐眼见目的达成， 姐妹二人对视了一眼，都没再说什么。 宋大小姐把账册收进皮包里，站起身来，语气比方才轻快了不少：“既然说定了，那我们也放心了。” “母亲，时候不早，咱们该走了，晚上还要赶飞机回金陵。” 至于宋三小姐也是跟陈国良点了点头。 随即！ 转身离开！ 汽车发动机响起来，沿着街道开走了。 迎宾馆门口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檐下的一盏旧风灯在风里微微晃动。 陈国良和宋华韵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汽车消失在街角。 宋华韵低头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你是不是生气了？” “我知道！” “母亲肯定是被大姐和三姐怂恿过来了。” “大姐和三姐两个人的心眼子，比谁的都多。” “一个钻进了钱眼里，另一个钻到了权眼里！” “我和她们不对付！” 听到小妮子的情绪有些低落，陈国良一把将宋华韵给抱进了怀中。 “那你呢？” “钻进我的怀里？” 听到陈国良这么一说，小妮子的小脸儿瞬间一红。 “呸呸呸！” “你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？” “鬼才钻进你的怀里呢！” “本小姐可不会！” 看到宋华韵恢复了之前的活泼性子。 陈国良笑了笑，这才是他认识的宋四小姐。 骄傲的！ 像一只孔雀的宋四小姐。 只见陈国良紧紧搂住宋四小姐，将宋四小姐裹进了自己的大氅中。 “还不开心吗？” “我哪有不开心，我就在想！” “想什么？”陈国良有些好奇的问道。 “在想！” “你这些讨女孩子喜欢的手段，都是从哪里学来的。” “天生的！”陈国良伸出右手的四根手指，立刻解释道，“我发四！” “而且只对你一个人用过！” “噗嗤！”小妮子笑出了声音。 “算了！” “信你一回！” “陈渣男！” “冤枉啊，我这也算渣男？” “算！” “凭什么？” “凭你这次，肯定又有不少大姑娘、小媳妇儿为之倾心了！” 陈国良闻言，一时哭笑不得。 好吧！ 这个角度，足够刁钻。 “招蜂引蝶！” “也是罪！” “那这样呢？” 陈国良一把捧住了宋华韵精致的小脸儿。 “既然都被叫渣男了，那当然就得做一些渣男的事情！”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 宋华韵的心跳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快！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妮子，竟然因为紧张，手心出了汗水。 小鹿乱撞的宋四小姐，有期待也有紧张。 两个人的影子！ 在路灯下重叠！ 宋四小姐甚至能够感觉到，两个人那长长的睫毛交织在了一起。 就在此时！ 警卫员应威不合时宜的出现。 “报告……军……军座……” “那个……” “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……” 路灯下的二人，停顿了一下。 “说！”陈国良的声音传出。 “军座！” “东洋帝国与北伐军司令部达成了一致意见！” “决定停战！” “就在刚才！” “东洋帝国第6师团师团长福田彦助，在登上东洋人的返程轮船时！” “切腹自尽了！” “我知道了！” “滚吧！” “是！” 待到应威连滚带爬的跑开之后。 宋四小姐终于忍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。 笑了出来！ “那个，我们要不要继续？” “本小姐！” “才不要跟你继续呢！” “好啊！” “陈渣男！” “你的吻技怎么这么好？” “说！” “你祸害了几个女孩子，才练出来了！” “我说我自己练的，你信吗？” “呸……国良哥哥，你是想笑死我吗……完了，笑的肚子疼了！”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