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苏晚晴出现在省城东郊动植物检疫站门口。
她穿了一件深灰色风衣,领口竖着,脸上架了副墨镜。站门口保安问她要来意,她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:“省城刑侦分局,来找苏站长了解点情况。”
保安打了个内线电话,不一会,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从办公楼走出来。苏明辉跟她有五六分像,但五官更柔和一些,戴着金丝眼镜,笑起来温文尔雅。
“晚晴?稀客啊。”他拉开玻璃门,“怎么有空到堂哥这儿来?”
“路过,顺便看看你。”苏晚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间,左边是采样室,右边是化验室,尽头是药品库,“听说你升站长了?没来得及道贺。”
“退休老人接的班,没什么好贺的。”苏明辉领她进了办公室,倒了杯茶,“你来找我,是不是有事?”
苏晚晴也不兜圈子:“上个月动物园暴动的事,你们检疫站有没有做过相关检测?”
苏明辉推了推眼镜,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警觉:“做了,常规病原学检测,没查出异常。咱们站只负责出入境和省市调运动物的检疫,动物园内部的疫病防治不归我们管。”
“那从动物园发出去的货呢?”
“……货?”苏明辉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自然,“你是说那些宠物用品?动物园偶尔有库存清仓,走的是正规流程,都会经过我们这儿出检疫证明。”
“正规流程。”苏晚晴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让我看看那些证明行吗?随便翻翻就行,别紧张,就是了解一下你们站的工作流程。”
苏明辉犹豫了两秒,拉开电脑桌抽屉,抽出一沓文件:“这是上个月的出证记录,都是电子档案打印件。你要是想看正式的备案,得走局里流程。”
“不用了,就看看这些就行。”苏晚晴伸手接过文件,一边翻一边说话,“对了哥,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?七岁那年,咱们回老家看爷爷,我记得你在果园里抓了一条青蛇,我说你胆子大,你说那蛇是你放了用来吓唬我的。”
苏明辉笑了:“那都多少年了,你记性怎么这么好?”
“我记性一直挺好的。”苏晚晴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,落在苏明辉的脸颊侧面,那里有道细小的陈旧疤痕,“那道疤,是被蛇咬的吧?”
苏明辉摸了一下脸颊:“你说这道疤?不是咬的,是在果园里被树枝划的。你记串了。”
苏晚晴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她翻完最后一页文件,将纸放回桌面:“行了,内容我大概了解了。你忙吧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苏明辉起身送她,走到门口的时候,苏晚晴忽然回头:“对了哥,你最近是不是养了只宠物?”
“宠物?”
“你这办公室里有股宠物味儿,是猫还是狗?”
苏明辉站在原地,神情没有丝毫慌乱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:“我没养宠物。大概是上一个化验员留下的材料味儿吧,他对烟过敏,养过一盆薄荷,你应该知道薄荷的味道。”
苏晚晴走出检疫站大门,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。刚才那只是一种试探,因为她的灵视在进门时就已经捕捉到走廊尽头药品库的方向,有一缕极细的灰色妖气像蛛丝一样渗出来。苏明辉不抽烟,办公室烟灰缸很干净;他说的“薄荷叶味儿”,她在走廊里根本没闻到。
更重要的是,她翻文件时看到那一行奇怪的记录:动管科发货单备注栏里,写着“活体血清样本,低温保存,未检疫,均已隔离”。如果一切正常,检疫站怎么会出现“未检疫”的记录?这不符合流程。
苏晚晴没走远,绕到检疫站围墙外侧一条小巷里,背靠着墙拨通了周小渔的电话。
“你让我查的那家检疫站的上级主管单位,我托人查了。”周小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“法人代表虽然是苏振邦,但实际控股人挂在一个生物科技公司名下。”
“什么公司?”
“M生物科技(省城)有限公司。”
苏晚晴的瞳孔缩了一下:“M集团?”
“对,你堂哥的检疫站表面是事业单位,实际早就被M集团透过你大伯的路子参了股。苏家管着这个口的,你大伯退休后权利移交给你堂哥,但文件的落款,全是他以前签过的样式。”
“也就是说,我大伯虽然不是M集团的人,但你堂哥……很大概率是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很久。电话那头周小渔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:“晚晴姐?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晴深吸一口气,“你能帮我调一份动管科仓库近半年的进出货清单吗?”
“清单不用调,胡媚儿已经发给我了。”周小渔顿了一下,“你别怪我说话直——动管科仓库这半年进出的活体,一共三百余只,以“科研用实验动物”名义进口,但登记的全部都是灵长类。”
“三百多只猴子?”
“问题就在这——省城动物园的猴子,总共只有八十多只。”
一辆摩托车从巷口驶过,尾气的热浪扑到苏晚晴脸上。她低头看着脚边地面,一个细微的阴影在手边晃动。她猛地转身,墙根处窜过一只灰色的猫,动作快到残留的影像都不太清晰。
不对。猫刚才跑过的地方,多了一撮银白色的毛,和夜里那根一模一样。
苏晚晴弯下腰,把那撮毛用纸巾包起来,放进口袋。她拨通寒尘的电话,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“东郊的事有眉目了。”她说,“检疫站对接动物园动管科,进出库记录作过假,M集团在背后控股。还有一件事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刚才我在巷子里又看到了那撮银白色的毛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寒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: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检疫站外面的迎宾巷。”
“站着别动。”寒尘说,“我去接你。”
苏晚晴挂断电话,背靠着墙站着。她的手微微有些抖,但她很快把手插进了风衣口袋,稳稳地定住,目光再次扫过整条巷道。
阳光晒在水泥路面上,没有任何异常。但苏晚晴知道,那个影子一样的东西,一直在看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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