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墓室里回荡。
寒尘屏住呼吸,透过石柱的缝隙往外看。一共六个人,都穿着黑色短褐,腰间别着刀。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,鹰钩鼻,薄嘴唇,手里拿着一盏油灯,正在四处打量。油灯的光芒在墓室里摇曳,投下晃动的人影。
“分头找。”瘦高个命令道,“石棺、墙壁、地上,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。特别留意有没有竹简或者帛书之类的东西。”
五个人散开,开始在墓室里翻找。有人用刀柄敲击墙壁,听有没有空心的声音;有人趴在地上,用手摸索地面的缝隙;有人爬上石柱,查看柱顶是否有暗格。
寒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竹简已经被他拿了,但如果这些人发现石棺是空的,肯定会起疑心。到时候他们搜查得更仔细,他和苏晚晴就很难躲过去了。
他看了一眼苏晚晴,苏晚晴也正看着他。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达成了默契——如果被发现,就动手。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短刀,又指了指墓室入口的方向,示意他一会儿往那边撤。
一个山匪走到了他们藏身的石柱附近。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寒尘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。
寒尘握紧了短刀,准备出击。
就在这时,煤球从寒尘的肩膀上跳了下来,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。
那个山匪看到一只猫突然出现,吓了一跳:“卧槽,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猫?”
其他人也看了过来。
煤球蹲在墓室中央,舔了舔爪子,然后冲他们喵了一声。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。
“这猫是哪儿来的?”瘦高个皱着眉头问。
“不知道啊,可能是从外面跑进来的。这荒山野岭的,有野猫也不奇怪。”
“抓起来,别让它坏了事。万一碰倒了什么东西,老大饶不了我们。”
两个山匪朝煤球走去。煤球没有跑,反而蹲在原地,等他们走近了,忽然一跃而起,从一个山匪的头顶越过,落在了另一个方向上,然后回头冲他们喵了一声,像是在挑衅。
“妈的,这猫成精了!”
几个山匪被煤球吸引了注意力,纷纷追了过去。煤球在墓室里上蹿下跳,灵活得像一道闪电——它时而跳上石柱,时而在墙壁上借力弹跳,时而从他们的胯下钻过,把六个人耍得团团转。一个山匪扑了个空,一头撞在石柱上,疼得龇牙咧嘴;另一个山匪被煤球引到了台阶处,一脚踩空,摔了个狗吃屎。
寒尘抓住这个机会,拉着苏晚晴,悄悄从石柱后面移到了墓室的另一个出口。
两人猫着腰,快速钻进了出口,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跑了出去。
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确认没有人追来,两人才停下来,靠着墙壁大口喘气。通道里很暗,只有远处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。
“煤球呢?”苏晚晴问。
“它会跟上来的。”寒尘说。
话音刚落,一道黑影从通道尽头窜了过来,落在寒尘的肩膀上,正是煤球。它蹲在寒尘肩上,舔了舔爪子,一脸淡定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寒尘摸了摸它的头。煤球眯起眼睛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。
“现在我们怎么办?”苏晚晴问。
“继续往前走。”寒尘说,“竹简上说,这座古墓里藏着我父母毕生所学的心血。我们必须找到它们。”
两人沿着通道继续前进。
通道越来越窄,越来越低,到最后只能弯着腰通过。寒尘用手电筒照着前方,忽然发现前方的路被一堵墙挡住了。
墙上刻着几行字——
“欲得吾之真传,需过三关。第一关,医者仁心。第二关,武者无畏。第三关,智者无惑。过三关者,方可入内。”
下面是三个凹槽,每个凹槽旁边都刻着一个小字——“针”、“拳”、“书”。
寒尘看着这三个凹槽,明白了。
这是三道考验。分别对应医术、武艺和智慧。
他从背包里拿出《青囊残卷》,翻到记载青囊九针的那一页,仔细研读起来。虽然他已经在古墓里学会了第一针,但后面的针法更加复杂,需要更高的技巧和更深厚的内力。
第一关,医者仁心。需要用针法来证明自己的医术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背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,对准第一个凹槽,稳稳地刺了进去。
银针刺入凹槽的瞬间,墙壁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。那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拂过琴弦。
寒尘屏住呼吸,等待着。
几息之后,墙面上的石块开始向内收缩,露出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。缝隙后面是一个小石室,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卷帛书。
他取下帛书,展开一看,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满了字——《青囊针法总纲》。
他快速扫了几行,发现这套针法比《青囊残卷》里记载的更加完整,不仅有针法要领,还有配套的内息运行法门。如果说《青囊残卷》是一本目录,那这卷帛书就是真正的正文——详细、系统、深入。
他把帛书小心收好,退回通道里。墙壁又缓缓合拢,恢复成原来的样子。
“第二关呢?”苏晚晴问。
寒尘看向墙上的第二个凹槽——旁边刻着一个“拳”字。他伸出手,握拳,对准凹槽砸了下去。
拳头嵌入凹槽的瞬间,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。前方的墙壁缓缓下沉,露出一条向上的阶梯。阶梯很陡,每一级都很高,像是为巨人设计的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沿着阶梯往上走。阶梯很长,盘旋而上,大约走了三四百级,前方出现了一个宽阔的平台。平台四周立着八尊石像,每尊石像都摆着不同的武术招式——有的出拳,有的踢腿,有的擒拿,有的格挡。石像的姿态栩栩如生,肌肉的线条、关节的角度,都精确得像是一本立体的武术教科书。
平台的尽头,是一扇紧闭的石门。
寒尘走到石门前,发现门上刻着几行字:“八式破尽,石门自开。一式不成,原路折返。”
他回头看了看那八尊石像,明白了。这是要他学会这八式武功,并用它们打开石门。
“你学过武功吗?”苏晚晴问。
“爷爷教过我一些基础的拳脚功夫。”寒尘走到第一尊石像前,仔细观摩它的姿势。那是一记直拳,出拳的角度、发力点、脚步的站位,都清晰地展示了出来。他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出拳的轨迹,然后睁开眼睛。
他模仿着石像的姿势,摆好架势,然后一拳打出。
拳头破空,发出一声轻响。力道贯穿手臂,从肩膀传到拳面,有一种通透的感觉。
“有戏。”他又走到第二尊石像前,学习第二个招式。
就这样,他一尊一尊地学,一招一式地练。有些招式上手很快,他看一遍就能模仿个七七八八;有些则需要反复揣摩,调整角度和发力的时机。苏晚晴在一旁看着,偶尔给他递水擦汗,或者指出他姿势上的问题。
学到第六式的时候,寒尘遇到了瓶颈。那是一记反身肘击,要求腰部发力带动肩膀,肩膀带动手肘,整个动作一气呵成。但他试了几次,总觉得发力不顺,打出去的力道软绵绵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“你的腰没转到位。”苏晚晴忽然开口,“出肘之前,腰要先向左拧半圈,把重心压在前腿上。你刚才的发力点不对,不是从腰开始的,是从肩膀开始的。”
寒尘按照她的指点试了一次,果然顺畅了许多。肘击打出时,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脚下升起,经过腰部、肩膀,最终汇聚到手肘。
“你也会武功?”
“在提刑司受过几年训练。”苏晚晴说,“擒拿格斗的基本功还是有的。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练内家拳的,但眼力还是有的。”
有了苏晚晴的指点,剩下的两式学得顺利了许多。大约一个时辰后,寒尘把八式全部演练了一遍,确认无误,走到了石门前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,然后按照顺序将八式一一打出。
第一式直拳,拳风呼啸。
第二式劈掌,掌缘如刀。
第三式扫腿,腿风横扫。
第四式擒拿,扣腕锁喉。
第五式膝撞,膝如铁锤。
第六式肘击,肘似钢锥。
第七式肩靠,肩如山崩。
第八式头槌,头若金石。
最后一式打完,石门轰然洞开。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石门后面是一间更大的石室。石室中央立着一块石碑,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石碑的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,字迹清晰,每一笔都刻得很深。
寒尘走近一看,是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——《归元诀》完整版。
他盘腿坐下,开始按照心法引导体内的气息。第一次运行并不顺利,气息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疼得他额头冒汗,像是有一条小蛇在血管里钻来钻去。但他咬牙坚持,一遍不行就两遍,两遍不行就三遍。
运行到第七遍的时候,那股气息终于变得温顺起来,沿着经脉缓缓流淌,所过之处,暖意融融,像是有一股温水在体内流动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一点一点地被拓宽、被强化。
他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了。他能听到石室角落里水滴落的声音,一滴一滴,间隔均匀;能看到石碑上最小的刻字笔画,甚至连刻刀留下的细微痕迹都清晰可见;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味,那香味很淡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。
“成功了?”苏晚晴问。
“算是入门了。”寒尘站起身,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,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,“走吧,还有第三关。”
第三关的入口在石碑后面。那是一扇小巧的铜门,门上刻着一个“书”字。铜门的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被氧化了多年的古物。
寒尘推开铜门,里面是一间书房。
书房不大,四面墙都是书架,上面摆满了书卷。书架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的,虽然经过了漫长的岁月,依然坚固如初。书卷有竹简、有帛书、有纸质的手抄本,按照内容分门别类地摆放着。中央的书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旁边摊开着一封信。油灯里的油已经干涸了,灯芯变成了一截焦黑的炭。
寒尘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封信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“读尽架上书,方知天下事。”
他放下信,扫了一眼书架。书架上少说有几百卷书,涉及的范围很广——医卜星象、兵法韬略、机关阵法、地理志异……几乎无所不包。每一卷书都保存得很好,纸张虽然泛黄,但没有受潮,没有虫蛀。
“这要读到什么时候?”苏晚晴看着满满一架子的书,有些发愁。
“不用全部读完。”寒尘摇了摇头,“我父亲设置这道关卡,不是为了考我背诵的能力,而是为了让我知道——知识的广度,决定了视野的宽度。他是在告诉我,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,但知识可以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。”
他走到书架前,开始快速地翻阅那些书。他不是逐字逐句地读,而是浏览目录、前言和结论,抓住每本书的核心观点。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快速滑过,目光如电,大脑高速运转着。
即便如此,当他看完最后一卷书的时候,也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。油灯里的油已经烧尽了,火苗跳动了几下,熄灭了。黑暗笼罩了整个书房。
黑暗中,铜门缓缓打开。
门外是一条向上的通道,通道尽头透进来一丝光亮。
是出口。
寒尘走出通道,站在古墓的出口处,阳光洒在他的脸上,温暖而刺眼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还有远处松林的清香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古墓前方的地面上,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。裂缝从古墓门口一直延伸出去,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,像是一道大地的伤疤。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裂的。从裂缝深处,透出一缕缕幽蓝色的光芒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发光。
那光芒很淡,但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。它像是有生命一样,在缓缓流动,变幻着形状。
寒尘走到裂缝边缘,低头往下看。
裂缝深不见底,幽蓝的光芒从深处涌上来,照亮了他的脸。
他感觉到怀里的玉佩在微微发热。
然后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从裂缝深处传来的声音。
低沉,悠远,像是在呼唤他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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