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让开,南明杀神朱慈烺上线

第四十九章 朝堂之争
背景颜色

默认

淡灰

深绿

橙黄

夜间

字体大小

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
南京的春天,来得格外早。 乾清宫外的桃花还没开,朝堂上的火药味就已经浓得呛人了。 史可法第一个站了出来。他头上的白发又增多了不少,但腰板还是直的,声音还是亮的,白胡子里夹着几根黑的,说话的时候胡子跟着颤。 “陛下,臣以为,必须先打武昌!“ 他往前迈了一步,靴子磕在金砖地上,咚的一声。 “武昌是长江上游门户,此地不拿,江南永无宁日。清军顺江东下三日可抵南京,咱们花一年修出来的东西,三天就能让他们烧成白地!“ 他身后稀里哗啦跪倒一片文官,有人喊“史阁部说得对“,有人喊“臣附议“,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激动得手指头都在哆嗦,指着殿顶说“武昌不取,如悬剑于顶“。 朱慈烺靠在椅背上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扶手,面无表情。 目光扫过台下,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——史可法说话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攥着腰间那块玉,攥得指节发白。这个动作让朱慈烺心里微微一沉。史可法是老臣了,从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今天攥玉了,说明他心里其实没底,嘴上喊得凶,是在给自己壮胆。 “史阁部此言差矣!“ 武将队列里走出一个人。夏国相,他穿一身绯红官袍,配玉带,走起路来肩膀不动腰动,那是武将的习惯——先动脚,身子跟上,眼神永远比你快半拍。 他几步走到殿中央那幅大地图前,手指精准地戳在徐州那个位置上,力道之大,纸面都凹进去一个坑。 “徐州才是中原门户!拿下徐州,北上山东,直捣清廷腹地。而且——“他扭头扫了一眼史可法,“徐州离南京才多远?八百。武昌离南京多远?一千二。补给线短四百里的仗不打,去打那个远的?史阁部,您是怕清军从上游来,可您想过没有,我军要是顿兵武昌城下,粮草从江南千里转运,翻山过江,运一斤粮耗三斤粮,打两个月就得把咱们自己的底裤都当掉!“ 史可法的脸沉了:“夏侍郎,你以为清军是纸糊的?徐州城外,多铎屯兵五万,那是镶白旗的精锐!“ “武昌城外阿济格也屯了四万,四万和五万,差很大吗?“ “你——“ “末将说的是实情。“夏国相转过身来,双手抱拳朝朱慈烺一拱,“陛下,打武昌,得的是守;打徐州,得的是攻。守得了一时,守不了一世。臣请打徐州。“ 他身后武将队列里也跪下去七八个,粗嗓门此起彼伏:“臣附议夏侍郎!““打徐州!““徐州拿下,山东便在明军掌中——“ 两拨人隔着半间大殿遥遥对峙,文官们捋袖子,武将们按刀柄,眼神能擦出火星子来。 朱慈烺把手指从扶手上拿起来。 “好了。“ 声音不大,但朝堂瞬间安静下来。 他起身走下来。他没看史可法也没看夏国相,径直走到地图前,目光落在川蜀两个字上,停了很久。 满殿文武面面相觑。史可法偏过头去看朱慈烺的侧脸,那张脸下颌的线条绷着,像被什么念头咬住了。 “你们说的都有道理。“朱慈烺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但殿里太安静了,末排的奉天殿掌印太监都听得见,“但朕想问一个问题。“ 他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全场:“你们有没有想过,打川蜀?“ 安静。几秒的死寂。然后炸了。众官窃窃私语。 “川蜀?“史可法胡子一抖,“陛下,那地方——“ “易守难攻,山路崎岖,补给困难,当地大乱。朕知道。“朱慈烺打断他,抬手虚虚一压,把满殿嗡嗡声全压了回去,“但正因为难,清军才防不胜防。“ 他走到地图前,掌心按在川蜀那片土地上:“豪格在四川干的那些事,朕不说你们也知道。杀百姓、填水井、撒石灰在田里。川蜀人恨清军恨到了骨头里。朕这时候打过去——“他掌心一收,攥成拳头,“他们是开门迎还是守城拒?“ 户部尚书倪元璐站出来,额头上全是汗,腰弯得比谁都低:“陛下,臣不敢质疑圣断,但川蜀补给……从云贵过山,运一石米到成都,路上吃掉至少两石。朝廷今年的财政——“ “你给朕算个数。“ “陛下——“ “朕没说完。“他走回御阶前,转身双手撑在身后的案沿上,身体微微前倾,这是他在朝堂上极少的姿态。 从底下的角度看,居高临下,像一头蹲在岩石上往下看的豹子,“朕没说要单打川蜀。朕的决定是——两路出兵。“ 他把手从案沿上松开,站直了,一根手指:“山东,一路。从徐州和海州往北推,跟山东的义军接上头,像一把刀从南往北捅。“第二根手指,“川蜀,一路。从云贵往北打,拿下成都,然后顺江东下——跟咱们将来打武昌的那一路,形成上下夹击。“ 第三根手指收了回去,攥成拳头:“武昌。不攻,守。等从川蜀杀出来,两路夹它。一颗钉子拔出来,比从正面硬撬省力十倍。“ 史可法听完,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他身后那些文官面面相觑。夏国相倒是眼睛亮了,但没急着表态——他在等史可法怎么说。 “陛下。“史可法的声音低了一些,不再那么中气十足,“两路出兵,就是两线作战。朝廷的兵力——“ “朕知道。“朱慈烺打断他,语气不急不缓,“兵力不够,就征。粮草不够,就买。银子不够,朕去想办法。但机会,史阁部,你看看这个机会值不值——“ 他抬手往北一指:“多尔衮和豪格现在斗成了乌眼鸡,镶黄旗和正白旗都快刀兵相见了。清廷内部裂成了两半,这时候不打,等他们分出胜负,两双手并成一双,拍下来的时候——“他把手掌往案面上一拍,啪的一声脆响,“咱们扛得住吗?“ 大殿里没人说话。 “所以。“朱慈烺直起身,扫视满殿,“朕决定打。不是跟你们商量,是告诉你们朕的决定。谁有异议,可以辞官。谁有办法,可以上折子。但谁要是在背后拖后腿——“ 他没说完,但那双眼睛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。 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史可法双膝落地,袍摆哗地铺开,额头贴上手背:“臣……遵旨。“ 夏国相紧接着单膝跪下,抱拳:“末将遵旨!“ 哗啦啦一片,满殿朝臣跪得整整齐齐,金砖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脑袋。 朱慈烺站在御阶前,看着那片低下去的头颅,暗暗吐了口气,手心里全是汗。 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 散朝后朱慈烺一路小跑回了乾清宫,袍角都快飞起来了。李辅国在后面追得直喘:“陛下、陛下您慢点儿——“ 乾清宫偏殿的门一推,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 江韵儿坐在靠窗那张紫檀桌子前,脑袋低着,正对着一摞比枕头还厚的账册较劲。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对襟小袄,外头罩一件月白半臂,底下一条素面褶裙,坐久了裙摆皱成一团,她也不管。头发没怎么梳,松松地挽了个髻,一根银簪子斜插着,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,她时不时抬手往耳后抿一下。 肚子已经隆起来了,三个多月的身孕,坐着时得稍稍往后靠着椅背才能舒服些。她左手压着一本账册,右手执笔,笔尖悬在一行数字上,眉头拧着,嘴唇无声地翕动,像是在心算。 朱慈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没出声。暖阁里生了炭盆,窗台上搁了一盘新摘的桃花,桃花的香气混着炭火气和墨香,倒也不难闻。 “陛下?“江韵儿终于抬起头来,看见他杵在门口,笑了,“您怎么站着不进来?“ 朱慈烺走过去往她旁边一坐,顺手抽走她手里的笔搁在笔架上:“又算账。朕说了多少回了,你现在——“ “臣妾闲着也是闲着。“江韵儿把被他抽走的账册又捞回来,翻开其中一页,“户部送来的北伐物资单子,臣妾核了一遍,发现他们有七处算错了。四十七万斤粮,按二十八斤一石折,他们折成了四十二万斤——“ “等等,少了五万斤?“ “少了五万斤。五万斤粮够一个营吃半个月的。“江韵儿把账册往他面前一推,“臣妾已经让人去问了,说是计算疏漏。但臣妾觉得,未必是疏漏。“ 朱慈烺翻了翻那页账册,江韵儿在旁边的纸上把重新算的数写了一遍,字迹娟秀工整,关键处还用朱笔圈了圈。 “朕娶了你,“他把账册合上,侧头看她,“真是捡了宝了。“ 江韵儿脸一红,低头抿嘴:“陛下又说这种话。“ “真心的。“朱慈烺伸手想揽她肩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,“朕手凉,刚从外头进来。“ 江韵儿却主动往他这边靠了靠,肩膀碰着他的肩膀:“臣妾不嫌。陛下,北伐的事,定了?“ “定了。两路出兵,山东和川蜀,同时打。“ 江韵儿沉默了一瞬,没问“能打赢吗“这种话,而是从那一摞账册底下抽出一张纸来,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几条,字比账册上还小:“臣妾算了算,如果两线同时开打,户部那边的预算还差八十万两。臣妾想在江南商会之外另设一个募捐会,面向普通人家募捐——“她抬头看他,“咱们在南京这一年,百姓手里多少攒了些余钱。每户出个几十文几百文的,积少成多,也是一笔。“ “你不是累吗?“ “累也得干呐。“江韵儿把那张纸叠好放进袖子里,然后把手伸过来覆在他手上——她的手比他暖和一些,小小的,指节细细的,指尖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一点薄茧。“陛下在前朝打天下,臣妾在后宫管钱粮。您把仗打好了,臣妾就不累。“ 朱慈烺看着那只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,喉头动了动,反手把她的握住了。 “韵儿。“ “嗯?“ “朕下辈子还娶你。“ 江韵儿这回没脸红,她歪过头靠在他肩窝上,轻声说:“那下辈子臣妾还替您管账。“ 窗外夜风过,吹得窗台上那枝桃花抖了几下,几片花瓣飘下来落在窗台上。 与此同时,泉州郑府的书房里,烛火烧得噼啪响。 郑芝龙穿了件酱色绸袍坐在圈椅里,袍子敞着怀没系扣,里头是一件半旧的雪白中衣,领口沾了一小点墨渍。 他左手捏着一封信,信纸薄薄的透光,上面是郑采薇工工整整的小楷。他看了两遍,把信往桌上一搁,端起旁边的茶盏灌了一口,凉了,他皱眉咽下去,像咽一口药。 “老爷,怎么说?“陈辉站在一旁,手里还攥着那把团扇,大冷天的扇什么扇,纯属习惯。 “这个小皇帝,“郑芝龙把茶盏搁下,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,“两路出兵,同时打山东和川蜀。底下人吵成一锅粥,他一个人拍板定了。“ “大手笔啊。“ “大手笔?“郑芝龙嗤地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,“十万人,两线作战,三百万两银子起步。他拿什么填?就凭他那个商会?“ 陈辉没接话,等着他把话说完。 郑芝龙从椅子上站起来。窗外黑黢黢一片,港口那边几点渔火晃着,偶尔传来一声船工的吆喝,拖着长腔。 “让他打。“郑芝龙背对着陈辉说,“让他打累了,打穷了,打到户部揭不开锅了。到那时候——“他转过身来,眼角挤出一丝笑纹,“他来求我出海运粮的时候,银子怎么算,船怎么算,我郑某人说了算。“ 他走回桌前,把那封信折起来,没塞信封,直接往袖口里一揣。然后又抽出另一张白纸,提笔蘸墨,写了两个字。陈辉凑过去看了一眼——“观望“。 “给采薇传话。“郑芝龙吹了吹纸上的墨,“让她继续盯着朝堂,有什么风吹草动,第一时间传回来。“ “是,老爷。“ “还有——“郑芝龙把笔一搁,“让台湾那边再加紧修港口。战事一起,南来北往的船只会更多,码头不够用,银子就从手边溜走了。跟那个荷兰人谈的炮,尽快敲定价钱,别拖。“ 陈辉应了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被叫住。 “老爷?“ 郑芝龙站在灯下,烛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他眯着眼睛,手里转着那支刚搁下的笔,转了一圈,两圈,三圈。 “你说,“他忽然问,“阿森在南京,知道今儿朝堂上这事吗?“ 陈辉顿了一下:“应该知道了。大少爷现在跟着赵将军做事,朝会上的事,瞒不过他。“ 郑芝龙把笔往桌上一扔,滚了两圈停在砚台边。 “这小子,“他低声说,口气听不出喜怒,“也不知道站哪边。“ 陈辉没答,轻轻把门带上了。 门合拢的瞬间,烛火晃了一下。郑芝龙的脸在暗了一瞬又亮起来的光里,嘴角那丝笑慢慢收平了,眉眼之间浮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
聚慧文学网 m.scjhyz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