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？就四个？！” 铁柱的嗓门一下就降了下来，满脸的失望。 “这四个还是昨天刚收上来的，我们店都两个月没见着天麻了，你要不要？” “要！四个就四个吧，总比没有强。” 铁柱叹了口气，认栽了。 “行，那你等着，我去库房给你拿。” 铁柱和陶馨都没见过天麻，等营业员把东西拿过来的时候，两人都愣住了。 “这就是天麻？咋跟红薯长得一模一样啊？” 铁柱伸手戳了戳，满脸的疑惑。 陶馨盯着天麻瞅了半天，觉得特别眼熟，好像在那里见过似的。 “没错，这就是天麻。” 营业员说着就把天麻放在秤上称了称，开起了单子。 “得了，别耷拉着脸了，有这四个总比啥都没有强，放心，回去领导绝对不会说我啥。” 出了药材店，铁柱瞅着身边的陶馨皱成包子褶的脸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故意把语气放的很轻松。 “铁柱，天麻这玩意儿我在山上见过，还挖了好一些，不过没拿回来。” “啥？你在山上见过？” 铁柱眼睛刷一下就瞪圆了。 天麻是二类统管药材，跟三七、当归那帮贵重玩意儿一个档次，国家统购统销，全归市药材局攥着分配，紧俏的时候医院都得排队要。 陶馨竟然说在山上见过，还挖了一些，这不邪门吗？ “真没骗你！去年八月份，我爹娘感冒没钱抓药，我进山挖金银草、蒲公英，在一处大太阳底下都雾蒙蒙的深山峡谷里，挖蒲公英时跑出来好几个跟你手里一模一样的东西。” “这玩意儿没有叶子，只有一个红杆杆，枯死了也是一样，我怕有毒，挖出来就给扔了，没敢拿回家煮着吃。” “还好你没拿回来！这天麻是国家管控的宝贝，就算能挖，也得大队统一带人去，然后送到收购的药材铺子，私自挖可是犯了规矩。” “那我要是带你去挖，也违法啊？” 陶馨眨巴着眼睛问道。 铁柱点了点头，脑瓜子里开始飞速的算盘着。 私自挖天麻肯定违规，可要是挖了不交给市政府，直接给他干奶奶拿去送人、做人情，可比给公家划算多了，反正特供任务已经凑了四个，剩下的正好走私人路线。 “馨儿，那地方有人去过吗？” “哪儿能有人去啊！在悬崖底下呢，我是拴着绳子一点点蹭下去的，要不是下面有大片金银花，我才不会冒那个险呢，当时我差点摔死了。” 山里的金银花早就被人采的差不多了，九月份就算有，也只剩些的残花败叶，陶馨为了给他爹娘采药，才敢往没人的悬崖底下钻。 “回去你带我去。” “行倒是行，可就算一早出发，当天也回不来，得住山里。” 陶馨这话一出口，铁柱心里咯噔一下，看着她的眼神都软了。 一个小姑娘家，为了给爹娘找药，竟敢在深山老林里过夜，要是遇上狼啊、熊啊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，小命都得交代在里头。 “馨儿，你...” 铁柱嗓子眼发紧，想说句心疼的话，又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儿，像上次砍柴那样哭成泪人。 陶馨瞅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，反倒是笑了，摇摇头示意他别难受。 铁柱心里的酸溜溜的，这姑娘也太懂事了，懂事得让人揪心。 “不说这茬了，咱去买缝纫机，买完就回靠山屯。” 铁柱岔开了话题，把情绪压了下去。 “嗯。”陶馨脆生生应了一声。 坐上去春化镇的班车，陶馨手腕上带着亮闪闪的新手表，自行车、缝纫机、收音机都是新的，实打实的三转一响，这可是城里大户人家才拿得出的聘礼。 “小同志，你对象可真疼你啊！这三转一响都给配齐了，真是好福气啊！” 以为老大娘凑过来，眼热的不行。 “可不是嘛！我前年结婚，聘礼就一块香皂、两条毛巾加台收音机，跟你比起来，这婚我结的亏大发了。” 旁边的大嫂跟着搭话。 车上的人的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，陶馨脸涨得通红，埋着头不好意思说话，可眼里的甜意都快要溢出来了，瞅着铁柱的眼神黏糊糊的。 “大娘大叔们，我对象脸皮薄，你们几位就别打趣她啦！” “来，吃颗糖甜甜嘴。” 忒住说着，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，挨个递了过去。 车上连司机才八个人是，才几颗糖而已，大白兔保管能堵住这伙人的嘴。 可他算是看走了眼，原以为大白兔能堵住这帮人的嘴，哪成想这玩意儿太金贵，这帮人反倒不舍得吃，攥在手里跟攥着宝贝似的，一个个嘴皮子都反倒更利索了。 “我的娘嘞，竟然真是大白兔奶糖！” 一个大嫂攥着糖，眼睛都直了。 “活了大半辈子，还没吃过这糖呢！” “结婚居然舍得用大白兔？” 这年月结婚，喜糖顶多是用喜糖、水果糖，城里大户人家撑死了掺几颗大白兔，哪有像是铁柱一样这一掏就是一大把的？ 听着车里七嘴八舌越闹越欢，铁柱脑壳都快炸了。 合着这大白兔不仅没能堵住这些人的嘴，反倒给这帮人添了新话茬，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 这才八个人就闹成这样，要是等到回了靠山屯，社员们瞧见那套三转一响，还不得把他和陶馨围的水泄不通？ 班车晃晃悠悠往前开，车里吵吵嚷嚷没消停。 俩钟头后，班车停在了春化镇，刚巧遇上屯里来买在学校用的钉子的牛车，正好把缝纫机给搭回去。 两人琢磨着，缝纫机先放回部队家属院二舅妈家，等屯子里的学校盖好了，陶馨搬过去住时再拿过去。 牛车慢慢悠悠的回到靠山屯，远远就瞅见盖学校的场地上，红砖已经买回来了，社员们忙活的热火朝天。 这么多人干活儿，估摸着也用不了两礼拜就能盖好，他回去前，陶馨刚好能搬过去住。 “你先回知青点，晚上我来接你去牛棚那边。”铁柱帮陶馨把东西给拿下来，叮嘱道。 “嗯。” 陶馨点了点头，和赶牛车的人往屯子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