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皆向柳烟看去,神色各异。
这突然冒出来的艺伎可不像是提前被安排好的,倒像是来搅局的。
丁浅浅也满眼错愕地看向那跪在场中央,自己从未见过的柳烟,心中满是问号。
为红颜赋填词?
还曾当着你的面弹唱过一遍?
我自己怎么不知道?
萧凡动作也顿了下,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个面具艺伎身上,完全没注意到柳烟也在演奏人群中。
她这是想做什么?
倏然间,回想起对方前两日登门,迫切求曲的事,心中已有猜测。
求曲并非是为自己博名利,是提前知道了今天这场傀儡戏,想护住丁浅浅的清名!
感动吗?
自然是极感动的,可萧凡的一对剑眉却皱得越来越紧。
这个傻姑娘!
不知道这样做,会彻底得罪楚狗一党吗?
你什么身份?竟敢跟楚狗作对?
简直是在作死!
当即就要阻止她,可身子刚站起一半,已看出柳烟用意的秦景渊笑呵呵地拍了拍手。
“呵呵,甚好。”
“丁夫人才名,在座诸位皆知,想必也唯有她为自己所作之曲填词,方能凸显红颜赋真意。”
“你尽管用心弹奏,若奏的出彩,本王重赏!”
柳烟欠身行礼,迈着小碎步来到那架古琴前刚坐下,楚国忠猛地一拍桌子。
刚才他已和蔡俅,钱溢之等人眼神交流过,这并非他们安排的,那便只有一种可能。
这贱婢不知哪根弦搭错了,要帮萧凡,丁浅浅母子找场子!
简直其心可诛!
“放肆!”
“你什么身份,有何资格在陛下与一众王公贵胄面前独奏!”
“还不滚下去!”
柳烟在决定站出来时,娇躯就一直在微微颤抖着。
现在,颤得更厉害了。
抹的胭脂已难掩脸上的苍白,垂在额前的几绺发丝也被冷汗浸湿。
很慌,很怕。
但仍跪坐在琴前,一动不动。
见她如此大胆,皇后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也浮出一抹怒色。
“不知规矩的贱婢!内侍何在!”
“还不速将她拖出去!赐廷杖!”
萧凡没插话,被拖出去,总好过掺和进来后被楚狗疯狂报复,死无葬身之地要好。
“慢着!”
秦景渊喝退冲进来的内侍,面露不解之色。
“楚相,皇后何故如此?倒令本王有些糊涂了。”
“低俗不堪的傀儡戏都能上得了台面,让这艺伎独奏一曲,又有何妨?”
“红颜赋乃世间名曲,再有丁夫人这位原作者填词,应不至于见不得人吧?”
皇后峨眉紧皱道:“宪王叔,本宫……”
刚开口,秦景渊便起身扫了眼在座众人。
“相比刚才那段低俗滑稽的傀儡戏,由丁夫人填词,作曲的歌赋才是真正的视觉盛宴。”
“在座诸公可有不少喜好雅乐的,难道就不想欣赏一番?”
萧凡嘴角抽了抽,目光复杂地盯着那装傻充愣,还开始煽风点火的秦景渊。
这老渣狗,还真他娘的不拿别人的命当命。
听秦景渊如此说,不少朝中清流及数位武官都拱手附和起来。
“陛下。”
皇后连忙看向衍帝,衍帝却没理她,淡然一笑。
“宪王叔说的是,一首曲赋而已,可没什么见不得人。”
“你且奏来,若真有出彩之处,除宪王叔外,朕亦有重赏。”
萧凡闻言,捏住桌沿的手又紧了几分。
自家事,可不愿牵连外人。
可他正要厉声喝退柳烟时,琴音已然响起。
空灵中带着几分悲怆,一扫之前的风尘气!
在场不少精通音律者纷纷点头,暗忖不愧是名传天下的名曲。
这才对味儿嘛!之前奏的是什么狗屁东西?
而当柳烟那新奇无比的独特戏腔响起时,众人先是一愣,继而有不少人都微闭上眼,面露陶醉。
“戏一折,水袖起落,唱悲欢,唱离合,无关我……”
“扇开合,锣鼓响又默,戏中情,戏外人,凭谁说。”
“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,陈词唱穿又如何,白骨青灰皆我。”
“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,位卑未敢忘忧国,哪怕无人知我?”
“台下人走过,不见旧颜色!太伤人唱着,心碎离别歌!”
“情字难落墨,她唱须以血来和,戏幕起,戏幕落,谁是客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你方唱罢,我登场,莫嘲风月戏,莫笑人荒唐!”
“也曾问青黄也曾铿锵唱兴亡,道无情,道有情,怎思量……”
没错。
正是前两日萧凡教她的那一首,赤伶!
满怀家国情怀,惊艳无比的戏腔,与红颜赋一曲相互拖衬,将那股一唱三叹的悠远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!
曲罢,大殿寂静无声,众人都像是被带到另一个世界。
能清晰看到一位红颜美女,于烽火狼烟下长袖起舞。
用自己独有的方式表达着爱国忧国之情,并激励着前线将士奋勇拼杀的恢弘画面!
沉浸其中,久久回不过神。
即便是楚国忠,此刻也憋的放不出半个屁来。
实在是这首戏腔赋文配上红颜赋,端的是无可挑剔。
今日过后,此曲赋自当封神,名扬天下!
可就在下一秒,异变突生!
萧凡“嘭!”的一声掀翻桌子,打破了大殿的沉寂。
场中那些艺伎都被吓了一大跳,还不待喊出声来,萧凡就如一头扑食的猎豹般冲到那两个面具艺伎前。
左手掐住那狐脸艺伎,五指骤然发力!
“咯吱!”一声脆响,狐脸艺伎一歪脖子,气绝身亡。
“啊!”
虎头艺伎吓得惊骇大叫,转身就跑。
可还没迈出去一步,萧凡右手紧握着的一根筷子便已狠插进她脖颈。
旋即调整了下方向,拔出筷子后喷射出的鲜血,不偏不倚尽数溅在了楚国忠脸上。
楚国忠没去擦,目光如毒蛇般无比怨毒地死死盯着萧凡。
嗜血,骇人。
令大殿内原本死寂的气氛,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。
皇后顿时惊怒起身,指着萧凡怒喝道:“御前杀人,还折辱相国!”
“萧凡!你该当何罪!”
“呵!”
萧凡狰狞一笑,道:“刚才诸位都听到了,家母的红颜赋,实乃一首立意高远,心怀家国的天下名曲。”
“可这些艺伎却歪曲原意,恶意篡改成一段恶俗下流的傀儡戏讥讽家母,毁家母清誉!”
“敢问皇后娘娘,此等心怀叵测,诽谤权贵的贱婢,不该杀吗?!”
“你!强词夺理!”
皇后手指狂颤,蔡俅紧接着起身,斥道:“该不该杀,当由陛下定夺,你算什么东西?竟敢……”
秦景渊当即打断道:“蔡老,倘若你的老母还在世,当众受此奇耻大辱,你会坐视不管吗?”
蔡俅被怼得一时语塞,这时户部尚书林廷敬缓缓起身,先冲丁浅浅躬身一拜。
赞叹道:“位卑未敢忘忧国,哪怕无人知我。”
“丁夫人巾帼不让须眉,老朽钦佩。”
而后看向衍帝,作揖道:“镇北侯虽御前失仪,却也情有可原,望陛下恕罪。”
“嘭!”
这时,一个正二品的将军忽地拍案而起。
激动地喘着粗气,凛声道:“陛下,末将建议将此曲赋,定为我大衍破阵曲!”
“大战前此曲一响,相信我大衍将士必会奋勇杀敌,争相为国建功!”
“而这些腌臜卑贱的艺伎,却敢辱我大衍破阵曲,等同辱我大衍全军将士!”
“镇北侯无罪!杀得好!”
“即便镇北侯不动手,末将都想宰了她们!”
殿内再度陷入死寂,所有人都看向衍帝,等着他做最终裁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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