嗜赌村妇,死后只值两万
第352章、这两年,我在广东养病。
小杰抱着那块青石板,一步一步往野枣树底下走。
石板硌得他胸口疼,但他不肯松手,像是抱着他妈妈最后一点没凉透的体温。
王老三跟在小杰的身后,手里拎着铁锹,没说话,也没打手电。就借着天上那点稀薄的月光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枯草往前走。
到了坟前,小杰把石板轻轻放在土包旁边,蹲下来,用手把底下的碎石子一颗一颗捡干净。
王老三站在他身后,把铁锹插进土里,一锹一锹地培土,把石板底下垫实了。
两个人谁也没开口,只有铁锹碰石头的闷响,和风穿过野枣树的呜咽声。
小杰把石板立起来,用碎土将四周埋稳,然后伸手去摸那行字。
指尖碰到刻痕的时候,他停住了,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“字刻浅了。”他低声说,不知道是对王老三说,还是对自己说。
王老三没接话,只是蹲下来,把铁锹换到左手,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粗布,沾了沾嘴里的唾沫,一下一下地擦那行字。
擦得很慢,很用力,像是在擦一块蒙了灰的镜子。
“我妈要是看见,会说你手笨。”小杰的声音又哑了。
“她不会。”王老三终于开了口,声音低得如同从地底下传上来一样,“她会说,有块石头压着,她就不怕被风吹跑了。”
小杰的手停在石板上,没动。
王老三把粗布叠好塞回口袋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:“回去吧。夜里凉,你身子扛不住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小杰没抬头,“我陪我妈坐一会儿。”
王老三看了他一眼,没再劝。他把铁锹靠在树干上,自己也在坟旁边坐了下来,背靠着那棵野枣树,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,挡住了脖子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,照在石板上,那行字就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小杰把手贴在石板上,掌心底下是冰凉的石头,再底下是松软的土,再底下,是他的妈韦红霞。
“妈,”他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,“我回来了。”
风停了,野枣树的叶子一动不动,像是有人在听。
“我回来了,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没人应。
但小杰觉得,有什么东西从石板底下透上来,顺着他的掌心,一点一点爬进他的骨头里。
不烫,也不凉,就是沉,沉得像妈活着的时候,每天晚上给他掖被角时压在他身上的那只手。
王老三坐在他旁边,一直没动。
过了很久,他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根烟,没点,就夹在手指间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你妈走的前几天,”王老三开口,声音比刚才还低,“她让我把窗户打开,说想看看外面的天。”
小杰没转头,但他的手在石板上收紧了。
“那天天气好,”王老三继续说,“太阳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跟我说,王老三,你别哭。我这一辈子,没享过什么福,但也没欠过谁的。”
他顿了顿,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口袋里。
“她说,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她说你小时候摔了一跤,哭了半天,她没抱你,让你自己爬起来。她说她后悔了,说要是再有一次,她一定抱你。”
小杰的额头抵在石板上,肩膀抖得厉害,但没有声音。
王老三伸手,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她没欠你的,”他说,“她把你养大了,把你送出去了。她这辈子,够本了。”
小杰终于哭出声来,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、断断续续的呜咽,像是憋了两年的一口气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王老三没再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陪着小杰,陪着韦红霞的坟,陪着一块刻了字的青石板,坐到了月亮沉下去,坐到了天边泛起一层灰白。
天快亮的时候,小杰不哭了。他抬起头,脸上全是泥和泪,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。
王老三站起来,把铁锹拔出来,扛在肩上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天亮了。”
小杰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板。
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,刚好落在“韦红霞之墓”那几个字上,像是有人用金粉描了一遍。
他伸出手,把石板上沾的一片枯叶拂掉,然后站起来,跟着王老三,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身后,野枣树在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挥手。
天边那层灰白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,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,如同一块正在被慢慢掀开的旧布,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与潮湿。
王老三走在前面,那把沾着新泥的铁锹沉甸甸地扛在肩上。
他的脚步不快不慢,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在等后面的人自己跟上来,又像是在刻意用这平稳的节奏,去丈量脚下这条通往尘世的、漫长的路。
小杰跟在他身后,隔着两步远的距离。
他低着头,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。
鞋底已经被荒草上的霜露浸透了,冰冷的湿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,一直钻进骨缝里,但他没有停下。
风从空旷的山坡上灌下来,吹得他深灰色夹克的下摆轻轻晃动,像是一面破旧却还在挣扎的旗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。谁也没有说话,仿佛都在等谁先开口,又仿佛都在等这漫长的沉默自己发酵出一个结果。
走过那片野枣树林的时候,小杰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那棵树还在原地站着。
走过了那条被荒草掩了一半的田埂,晨光终于撕开了最后一点雾气,把村路上斑驳的碎石照得泛出微光。
小杰先开了口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还塞着那口没有完全松开的浊气,每吐出一个字,都带着滞涩:“这两年,我在广东养病。”
顿了顿,他像是在艰难地整理那些话的次序,又像是在等自己适应把这些溃烂的伤口重新扒开。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霜气的冷空气,继续说:“小月一直给妈打电话。一开始是关机,后来……后来停机了。”
说到“停机”两个字时,小杰的声音不可抑制地低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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