嗜赌村妇,死后只值两万

第149章、你不会怪我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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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不着的夜里,韦红霞还掉钱后把存折翻开看了一遍又一遍。数字涨得很慢,还掉一些债后,数字又跌了。 她在这片涨涨跌跌里活着,像一只没有锚的船,在海里漂着,不知道岸在哪里。 农历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韦红霞买了纸钱和香烛,先去刘平奎的坟前烧了一堆。 她蹲在那里看着火苗舔着黄纸,灰烬飞起来,飘到空中被风吹散了。 “平奎,你在那边好好的,别舍不得花钱。我日子还行,你别惦记。”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到赵大彪的坟前。 坟头的草已经长出来了,青青的,一小片一小片,在风中微微地颤。 她蹲下来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拆开叠好。 赵大彪生前教她叠元宝,她叠得不好,歪歪扭扭的。她低着头慢慢地叠,叠了好几个,摆在坟前,点了火。 “大彪,你生前的钱都给我了,我一分没还上。你在那边别舍不得花。缺钱了托梦给我,我给你烧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走那天,我没送你最后一程。你不会怪我吧?” 风吹过来,把纸灰吹起来,落在她头上,落在她肩上。 韦红霞在赵大彪坟前坐了很久,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,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。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,蹲着揉了揉。她看着那座坟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 赵大彪到死都没有住进那间靠南的、阳光最好的房间。新房子的门窗还没装,墙还没粉,地还没铺,院子还没整。 他什么都没有等到。 韦红霞转身走了,山坡上的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,短发已经长到肩膀了,灰白的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 她把那件赵大彪的灰布褂子叠好放在枕头底下,每天睡觉之前摸一摸,好像摸着那件衣服,他还在。 但她知道他不在了,永远不会再回来了,就像刘平奎。对她好的男人,一个个的都走了。留下来的人,也是她会克死的那些。 韦红霞开始频繁地去山坡上的两座坟。有时候带点水果,有时候带点纸钱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在坟前坐一会儿。 她跟他们说话,说谭姐对她好、足疗会所的生意还行、小杰还没有回来。 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,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 “平奎,大彪,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。等我死了,我去找你们。到时候你们还认不认我?” 风吹过坟头的草,沙沙的,像有人在应她。 谭姐觉得韦红霞变了。她不笑了,也不哭了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白纸。 跟她说话她应,问什么她答,但声音很平淡,平淡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 谭姐有一次拉着她的手问:“红霞,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人?” 韦红霞摇了摇头,把手抽回去拿起了抹布,开始擦柜台。她弯着腰,擦得很用力,把玻璃擦得透亮,能照见人的影子。 “谭姐,我八字硬。克人。对我好的人,都死了。” 她像在说别人的事。谭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从后面抱住她,把她箍得很紧。 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什么克人不克人的!那是命!不是你的错!你听见没有?不是你的错!” 韦红霞站在那里,手里还捏着那块抹布,没有动,也没有哭。 她没有眼泪了,眼泪在那几天流干了,流不出来了。她低下头看着那块抹布,抹布是蓝色的,已经洗得发白了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她把抹布叠好放在柜台上,转过来把手覆在谭姐的手上。 “谭姐,你别对我太好。我克人。” “我不怕。你要克就克。我这条命不值钱。”谭姐的声音很大,大得整个通道都能听见。 韦红霞看着她,眼睛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 她知道谭姐对她好,也怕自己把这份好克没了。她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谭姐,不跟她一起吃饭,不去她家,下班了就走。 谭姐追出来问,她说“没事,就是累了”。谭姐站在后门口看着她骑着电瓶车走远,路灯下她的影子很长很瘦,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电线杆。 存折上的数字还在一点一点地涨,韦红霞每个月按时还钱。 老陈和周五金的钱要先还上,谭姐的留到最后。她还要挣钱装门窗,粉墙,铺地。等小杰回来。 韦红霞骑着电瓶车回了刘家湾。院门开着,枣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地响。 新房子站在月光下,墙砌好了,瓦上好了,但门窗还空着,黑洞洞的,像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睛。 她把车推进院子,走到那堵墙前面伸出手摸了摸。砖面粗糙,赵大彪砌的。 闭上眼睛,她把脸贴在墙上,砖是凉的,凉得像那年冬天赵大彪在拘留所里待了几天出来时摸她脸的手。 “大彪,我回来了。” 没有人应她。风从空荡荡的门窗里灌进去,又从空荡荡的门窗里灌出来,呜呜的,像一个人在哭。 韦红霞去灶房烧了一壶水。水开了,她泡了一碗面,坐在门槛上吃。 面很烫,烫得她直吸气,她把面吃完了连汤也喝干了。然后把碗洗了放在碗架上。 她走进那间还没装门窗的新房子,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照在地上。 地面是泥土的,坑坑洼洼的,踩上去有点硌脚。她在那片月光里站了很久,走到靠南的那面墙前面,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地面。 “大彪,这间是你的。靠南的,阳光好。”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 小杰的消息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发来的。 韦红霞刚从旅馆出来,雨下得很大,她站在旅馆门口的雨棚下,雨水顺着棚沿淌下来,在她面前织成一道水帘。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她掏出来,屏幕亮着,刘小杰的名字跳出来,她的手指顿了一下,划开了。 “妈,我换工作了,新厂在东莞,还没过试用期,请不了假。暂时回不去了。” 韦红霞站在雨棚下,把那行字看了两遍。雨很大,雨棚被砸得砰砰响,像有人在上面捶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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