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回1980:我不当冤种爹了

第258章 跌下来的第一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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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知道。“李享知说。 “你咋能不知道!“老邱急了,“你卖的时候,那么干脆——你肯定看出啥来了!你跟我说句实话,这行情,是不是——是不是要完了?“ “邱哥,“李享知握着话筒,“我当初卖,是因为我胆小。我算不清这行情往哪走,我就先把到手的攥住。至于它跌不跌,我不知道,也没那个本事知道。“ “你——“老邱在那头噎了半天,“你就不能给句准话!“ “我给不了。“李享知说,“我能给你的话,就一句:你要是拿得住,就别天天盯着看;你要是看不得它跌,就趁早出了,落个心安。两头,总得占一头。“ “出?“老邱的声音拔高了,“现在出?那我不是亏了!我九百四进的,九百四出,我一分没赚,白忙活俩月!不行!我等它涨回来!涨回一千,我就出!“ “那你就等。“李享知说。 “等就等!“老邱“啪“一声挂了电话。 李享知放下话筒,摇了摇头。他太懂老邱了——老邱不是不知道风险,他是舍不得。人一旦在账上看见过“赚“字,再让他认“亏“字,比剜他的肉还疼。 三月头上,胖哥来了。 胖哥没骑他那辆新买的摩托车,是走着来的。他进门的时候,脸上没了前两个月的红润,胡子拉碴的,眼睛底下乌青一片。他往堂屋的椅子上一坐,也不说话,闷着头,掏出烟,点了一根,抽了半截,才开口: “老李,豫园……跌到八百九了。“ 李享知没接话,给他倒了杯水。 “我一千零二进的。“胖哥把烟掐了,声音发哑,“两千股,两万零四百。现在,跌到八百九,我账上——一万七千八。亏了两千六。“ “嗯。“ “你当初说,跌回三百,你把铺子输给老邱。“胖哥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老李,你跟我说句实话——真能跌回三百?“ “我不知道。“ “你别糊弄我!“胖哥嗓门忽然大了,“你肯定知道!你卖票的时候,那么多人笑你,你眼皮都不眨!你要是不知道要跌,你咋那么淡定?你教教我——我现在该咋办?卖,还是等?“ 李享知看着这个蹲过他家门口、堵着门要借三千块钱的胖哥,心里叹了口气。他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,说:“胖哥,你那两千股,当初是咋进的?“ “咋进的?“胖哥一愣,“一千零二,看着它涨,寻思还能涨,就进了。“ “那时候,你觉着它要涨到多少?“ “两千!“胖哥脱口而出,“专家都说了——“ “专家的话,你信了。“李享知说,“那我当初说跌回三百,你咋不信?“ 胖哥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 “你信专家,是因为专家说的,合你的心思。“李享知把水杯放下,“你信我,得先信我是对的。可你心里,压根不信我是对的——你信的是,它能涨。所以,你问我卖还是等——你心里早就有了主意,你就是想让我给你撑个腰。“ 胖哥的脸,腾地一下红了。 他坐了一会儿,把钱揣起来,站起来,闷声说:“老李,我走了。“ “嗯。“ 胖哥走到门口,又停住,没回头,说了一句:“老李,我要是早听你的——“ “早听我的干啥。“李享知说,“我又不会炒股。我就是个做罐头的。“ 胖哥没再说话,走了。脚步声在巷子里,一下一下,比那天来借钱时,沉了很多。 小芳从里屋出来,看着胖哥走远的背影,轻声说:“爹,胖哥那两千股,要是一直拿着——“ “他拿不住。“李享知说,“他那个人,看着胆子大,其实心最虚。他怕跌,可他更怕——卖了之后,它又涨回去。他就是这么个人。“ 小芳琢磨了一会儿,说:“那他,会一直套着?“ “不好说。“李享知在椅子上坐下,“他要是想通了,割了肉,还能翻过身来;他要是想不通,一天到晚盯着那个数,就永远翻不过身来。人在股市里,套住的不是钱,是心。钱套了,还能解;心套了,就难了。“ 小芳没再说话。她回屋,翻开账本,在“胖哥“那页下面,添了一行小字:“三月初,豫园八百九,胖哥套牢。爹说,套住的是心。“ 她写完,合上账本,忽然又翻回前面那页——那页上,记着去年胖哥押了铺面贷两万进场的事。她爹那时候劝过,胖哥没听。她看着那两行字,一页是去年,一页是今年,中间隔着的,是一整年的行情,和一整年的不听劝。 她忽然有点明白,她爹为啥总把“记性好“挂在嘴边了——不是记性好,是记得住疼。 傍晚,李享知去批发市场转了一圈。市场的风,也变了。 卖行情单的摊子,前两个月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如今冷清了,油印的纸摞在那里,边角都卷了;那个戴黑框眼镜卖炒股书的年轻人,书摊缩到了墙角,跟前蹲着一个买主,正翻着《短线实战技巧》,翻了两页,又放下了,叹了口气:“这书,说的是涨的时候。跌的时候,咋没人出本书?“ “跌的时候出书?“旁边有人接话,“跌的时候,谁还有心思看书?“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有人问:“老张头那豆腐脑摊,咋收得那么早?“ “嗨,营业部人少了,他那摊子,没人了。“ 李享知在市场里走了一圈,没买啥,也没卖啥。他路过老邱的铺面,看见老邱蹲在门口,抽着烟,看着街上的人流,眼神有点发直。老邱看见他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叹了口气,把烟头扔在地上,碾了碾,转身进铺子去了。 李享知站在市场里,看着这一幕,心里清楚——这一跤,才刚摔下来。往后,还有更长的路,要往下走。他能做的,是站在岸上,看着。他拦不住任何人,就像他拦不住胖哥,拦不住老邱。 每个人,都得自己把那跤,摔疼了,才记得住。 他转身,往家走。身后,市场里有人低声议论:“那个换飞机的李老板,票卖得真干净——一股没留。你说,他是不是提前知道要跌?“ “知道个屁!“另一个声音说,“他就是走了狗屎运!你等着,他要是真知道,他把全部家当押进去做空,早就发了!他就是胆小!“ “胆小?“前一个声音顿了顿,“要我说——胆小的,活到了现在。胆大的……“他没把话说完,那话茬子,像断了线的风筝,飘在黄昏的风里,没了影。 李享知听见了,没回头。他踩着那截话茬子,一步一步,走回了家。 夜里,李享知坐在堂屋里,翻开那本旧笔记本。他在“一九九三“那一页的下面,又添了一行字:“二月,沪指一千五百五十八。往后,只会更低。“写完,他搁下笔,听见外头巷子里,有人家摔了什么东西,清脆的,玻璃碎了一地——随后,是压低了嗓门的争吵声。他知道,那户人家,多半也进了股市。这一跤,他站在岸上,看着,听着一一他不是冷血,他是知道,有些跤,摔了,才记得住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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