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梭机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在舱内持续回响。 窗外是跃迁通道特有的、被拉成无数光带的扭曲星空。 林沫沫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数据板搁在腿上，屏幕亮着。秦岳刚才传过来的一堆文件——舰队部署图、凯旋星防线节点、虫族活动残迹报告——她已经在看了。 “看这个。”秦岳坐在对面，手指在自己数据板上划拉两下，把一张三维星图投影到两人中间，“咱们现在的位置，东部星域“凯旋星”防线后方，大概三光时。这片，看到没，这一大坨光点，就是咱们黎明舰队的主力锚地。” 林沫沫抬头看过去。 星图上，代表舰队的光点密密麻麻，聚成一团。最大的那个光点标注着“黎明号旗舰”，周围环绕着十几艘大型战列舰，再外围是巡洋舰、驱逐舰，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。 “舰队现在处于二级战备状态。”秦岳继续说，“母舰打掉之后，虫族撤了，但撤得不干净。将军命令保持追击警戒，各舰轮流休整补给。你那份关于撤退轨迹异常的报告，参谋部那帮老头看了，觉得问题很大，所以才急着把你叫过来开会。” 林沫沫点点头，手指在数据板上点了点，调出自己之前那份分析报告。 “历史模式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。”她说，“如果虫族真的在沿用“黑曜石星域阻击战”的多层指挥架构，那母舰可能只是个前线指挥节点，真正的指挥核心还在后面。” “对，就这个。”秦岳一拍大腿，“所以将军才说，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开会。这事拖不得。” 林沫沫没说话，继续看星图。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。从学院到东部星域，快速穿梭机跃迁大概需要六小时。现在过去差不多四小时，还有两小时就到了。 到了就要直接上会。 她深吸了口气，把数据板上的文件又过了一遍。 --- 旗舰，指挥室。 陆墨染站在战术屏前。 屏幕中央是凯旋星星域的全息投影，代表虫族活动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向深空方向移动，但移动轨迹确实如林沫沫报告里说的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规律性。 不是溃散，是有序撤退。 “将军。”副官在旁边汇报，““疾风七号”穿梭机信号稳定，预计两小时后抵达锚地。秦副官已经将舰队简况和前线态势数据包发送给林少尉。” “嗯。”陆墨染应了一声。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，调出会议议程界面。 原本排在第三项的“B3段战役数据回顾”，已经被他拖到了第一项。旁边子项里，“特邀分析员：林沫沫少尉（前线情报官）”几个字格外显眼。 他想了想，又把会议开始时间从原定的“抵达后四小时”，改成了“抵达后一小时”。 “通知各舰队长官和参谋部。”陆墨染说，“复盘会议提前。林少尉抵达后，给她三十分钟熟悉简报室环境，接入数据系统。一小时后，指挥室开会。” 副官愣了一下：“一小时？将军，这会不会太赶了？林少尉刚下穿梭机……” “她不需要休息。”陆墨染打断他，语气平静，“战场上，敌人不会给你时间适应。” 副官立刻站直：“是！我马上通知！” 陆墨染点点头，目光重新回到战术屏上。 那个代表“疾风七号”的光点，正在稳定地向锚地靠近。 --- 学院，战术系办公室。 沈星河盯着通讯屏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 屏幕上是刚弹出来的一条系统通知，带红色加密标识。 【通知：学员林沫沫少尉已接军部紧急调令，于星历172年7月16日14:30搭乘“疾风七号”快速穿梭机前往东部星域黎明舰队锚地，参与战后复盘会议。归期待定。】 “我靠？”沈星河骂了一句，“这就走了？连个招呼都不打？” 他抓起个人终端，调出加密通讯频道，找到林沫沫的代码，直接拨了过去。 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” 响了七八声，没人接。 自动转到了留言。 “沫沫，是我。”沈星河对着终端说，“看到通知了，你怎么突然就被调走了？听证会结果不是刚下来吗？前线出什么事了？看到消息回我一下，注意安全。” 说完，他挂断通讯，靠在椅子上，盯着天花板。 心里有点堵。 --- 穿梭机轻微震动了一下。 窗外扭曲的光带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、点缀着无数星光的正常星空。 “到了。”秦岳说。 林沫沫抬起头。 然后，她愣住了。 舷窗外，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。 数十艘钢铁巨舰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，组成一个庞大的阵列。最大的那艘旗舰，长度超过五公里，舰体上密密麻麻的炮塔和能量发射口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周围环绕的战列舰、巡洋舰，每一艘都比她在学院模拟器里见过的任何战舰都要大、要真实。 舰体上，“黎明舰队”的徽章在外部照明灯下清晰可见。 一些小型穿梭机和工程艇像蜜蜂一样在舰群间穿梭，拖出淡淡的尾迹。 整个锚地安静，有序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 “怎么样？”秦岳在旁边笑，“比学院那几艘教学舰带劲吧？” 林沫沫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 她确实被震撼到了。 这才是真正的联邦主力舰队。和这里比起来，学院里那些模拟战、数据推演，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。 穿梭机开始减速，朝着旗舰“黎明号”侧翼的一个小型泊位靠近。 “一会儿下了机，我先带你去简报室。”秦岳说，“将军命令，给你三十分钟熟悉环境，接入数据系统。一小时后，指挥室开会。” “一小时？”林沫沫转头看他。 “对，一小时。”秦岳耸耸肩，“将军的原话是：“战场上，敌人不会给你时间适应。”我觉得他说得对。” 穿梭机轻轻一震，停靠在泊位上。 舱门滑开。 秦岳站起来，拎起林沫沫的行军包：“走吧，林少尉，欢迎来到黎明舰队。” --- 简报室不大，但设备很全。 三面墙都是数据屏，中央一张战术桌，可以投影三维星图。 林沫沫一进来，就直奔主控台。 秦岳把她的包放在墙边：“数据接入权限已经给你开了，三级情报官临时权限，可以调取前线所有非核心实时数据。你自己先看看，我去跟将军汇报一下你到了。” “好。”林沫沫头也没回，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起来。 秦岳笑了笑，转身离开简报室。 门关上。 林沫沫调出最新前线数据流。 虫族撤退轨迹、能量残留扫描、深空探测阵列反馈……海量信息在她面前展开。 她快速浏览着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捕捉着关键数据。 突然，她手指停了一下。 把其中一段轨迹数据放大，和历史数据库里的“黑曜石星域阻击战”的虫族撤退模式进行叠加对比。 匹配度从百分之八十五，跳到了百分之八十九。 而且，在最新三小时的数据里，她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的细微变化——虫族撤退的“有序性”在增强，同时，在几个原本应该是“溃散点”的坐标，出现了轻微的能量聚集现象。 这不正常。 林沫沫立刻调出星图，把那几个坐标标出来，然后接入舰队深空探测阵列，请求对那几个坐标进行高精度扫描。 请求秒过。 扫描数据实时反馈回来。 坐标点确实有异常能量反应，很微弱，但存在。 林沫沫深吸了口气，调出分析模板，开始快速整理数据、截图、推导过程。 她得在开会前，把这份新发现做成简要报告。 --- 指挥室。 陆墨染面前的监控屏上，分成了两个画面。 左边是简报室的实时监控，林沫沫正坐在控制台前，手指在数据屏上快速划动，表情专注。 右边是数据后台的访问记录——林沫沫的权限ID正在高频调取前线数据，并且刚刚发起了一次深空探测阵列的扫描请求。 “将军。”秦岳站在旁边，“林少尉已经到简报室了，状态看起来不错，直接就开始干活了。” “看到了。”陆墨染说。 他目光落在左边画面上。 林沫沫的侧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，显得有点苍白，但眼神很亮，盯着数据屏的样子，像盯着一盘棋。 “她刚才调取了深空探测阵列。”陆墨染说，“扫描了这几个坐标。” 他手指在战术屏上点了点，把那几个坐标标出来。 秦岳凑过去看：“这几个点……不是虫族主力的撤退路径啊，偏得有点远。” “所以她发现了新东西。”陆墨染说，“通知参谋部，会议现在开始。秦岳，去简报室，带她过来。” “现在？”秦岳一愣，“不是说一小时……” “提前了。”陆墨染转身，走向指挥室中央的环形会议桌，“让她把分析带过来，现场说。” 秦岳立刻站直：“是！” 他转身就跑。 --- 简报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，林沫沫刚把报告的最后一段结论写完。 “林少尉！”秦岳冲进来，“别弄了，会议提前，现在就开始！将军让你带着分析过去，现场讲！” 林沫沫愣了一下，但手上动作没停，快速把报告打包加密，存进便携数据板。 “走。”她抓起数据板，站起来。 秦岳带路，两人快步穿过舰内通道。 通道很宽，天花板很高，墙壁是冰冷的金属灰色。偶尔有穿着舰队制服的军官匆匆走过，看到秦岳都会点头致意，然后好奇地看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林沫沫。 林沫沫没在意那些目光。 她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分析。 几个坐标点的异常能量反应，叠加撤退轨迹的有序性增强……这很可能意味着，虫族不是在单纯撤退，而是在重新集结，或者……在布置下一阶段的什么东西。 “这边。”秦岳在一个岔路口右转。 前面是一段透明的舰桥走廊。 林沫沫下意识转头看向走廊外侧。 然后，她脚步顿了一下。 走廊外面，是浩瀚无垠的星空。 而星空之下，是凯旋星防线——无数悬浮的防御平台、能量屏障发生器、巡逻舰艇，组成一道绵延数万公里的钢铁长城。更远处，还能看到一些战役留下的残骸，战舰的碎片静静漂浮在真空中。 星空战场实景。 不是数据，不是模拟，是真的。 林沫沫看着那片星空，看了大概两秒钟。 然后她收回目光，继续跟着秦岳往前走。 秦岳瞥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第一次见？” “嗯。” “习惯就好。”秦岳说，“以后你看这片星空的时间，比看天花板的时间还多。” 两人走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。 门上方有红色标识：“指挥室-未经授权禁止入内”。 秦岳刷了权限卡，门滑开。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，中央一张巨大的战术桌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。清一色的舰队制服，肩章上最低的都是中校。 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间集中到门口。 集中到林沫沫身上。 林沫沫深吸了口气，走进去。 秦岳跟在她身后，低声说：“中间那个，就是将军。” 林沫沫抬头看去。 战术桌的主位上，陆墨染坐在那里，穿着黎明舰队的上将制服，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 他也在看她。 两人目光对上。 这是林沫沫第一次，在不是屏幕的地方，看到陆墨染。 也是陆墨染第一次，在不是监控画面里，看到林沫沫。 面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