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边上，沈星河拧开一瓶水递给林沫沫。 “抄完了？”他问。 林沫沫接过水喝了一口，点点头：“《基础战术手册》前五章，昨晚抄到两点。” “狠人。”沈星河竖起大拇指，“我就说抄书对你来说跟玩似的。那老头……周主任，他到底啥意思？罚你抄书，又让你加训？” “不知道。”林沫沫把水瓶放下，“但加训得练。昨天那零点五秒，在战场上确实够死几次了。” 沈星河咧嘴一笑：“行，开整！” 两人走到训练场中央。这里模拟的是昨天障碍训练的场景，虚拟投影设备已经关闭，但那些掩体、壕沟、铁丝网都还在。 “复盘一下。”林沫沫说，“昨天你引开中间那只星兽的时候，路线可以再优化。” 她走到废墟区域，指着地面：“你看，这里有个凹陷。如果你往这边跑，星兽追你的时候会踩进去，速度会慢零点三秒。这零点三秒，够我多拆一条绊线。” 沈星河蹲下来看了看，眼睛一亮：“可以啊！这细节你都注意到了？” “地图上有标注。”林沫沫说，“训练场地形图附录三，微地形特征说明。” 沈星河挠挠头：“那玩意儿真有人看？” “我看了。” “牛逼。”沈星河站起来，“那再来一遍？你指挥，我跑位。” “好。” 两人开始模拟训练。没有虚拟星兽，但沈星河跑得很认真，每一步都按林沫沫说的路线走。 林沫沫站在废墟里，手里拿着根训练用的软绳当绊线，嘴里快速报着指令。 “左转，踩凹陷。” “加速，三点钟方向。” “停，后退两步。” 沈星河像个人形遥控车，指哪打哪。 练了十几遍，两人配合越来越顺。沈星河喘着气跑回来，汗都下来了。 “可以可以，这下应该没有零点五秒的误差了。” 林沫沫点点头，刚想说话，训练场入口传来脚步声。 两人转头看去。 周震背着手走过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沈星河立刻站直：“周主任！” 林沫沫也站好。 周震走到两人面前，看了看地上的训练痕迹，又看了看沈星河满头的汗。 “加训？” “是。”林沫沫说。 “练的什么？” “复盘昨天的配合，优化路线和时间。”林沫沫回答得很干脆。 周震没说话，走到废墟区域，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凹陷。 “这个地形特征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 “训练场地形图附录三。”林沫沫说。 周震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 “知道利用微地形，不错。”他说，“但你们对星兽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。”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，打开个人终端，调出一段全息影像。 影像里是几头真实的星兽，在边境星域的废墟里移动。体型庞大，甲壳厚重，移动速度却很快。 “这是铁甲兽，东部星域最常见的星兽之一。”周震指着影像，“你们昨天对付的虚拟投影，就是按它的数据做的。” 沈星河看得眼睛发直：“这玩意儿……真大。” “铁甲兽的弱点在关节连接处。”周震说，“但它的攻击习惯是先冲撞，再用前肢撕扯。冲撞时重心前倾，关节会暴露零点五秒。” 他看向林沫沫：“你昨天用绊线，思路是对的。但如果是真实战场，铁甲兽的体重会直接扯断低功率绊线。你得用高爆索，或者攻击它的关节。” 林沫沫盯着全息影像，突然开口：“它转弯的时候，左前肢会先着地。” 周震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 “影像第三十七秒。”林沫沫说，“它从废墟左边转向右边，左前肢比右前肢早零点二秒落地。这是个习惯动作。” 周震把影像倒回去，仔细看了看。 还真是。 他关掉影像，看着林沫沫：“你怎么看出来的？” “观察。”林沫沫说，“它的左前肢甲壳有磨损，比右前肢严重。说明它习惯用左边发力，转弯时自然会先落左肢。” 沈星河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。 周震沉默了几秒。 “这些知识，学院要到二年级才会教。”他说，“你从哪学的？” 林沫沫顿了顿：“我自己看的资料。” “什么资料？” “《边境星域星兽图鉴》、《星兽行为习性分析》、《东部星域战场实录》。”林沫沫报出一串书名，“图书馆都有。” 周震盯着她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突然笑了。 虽然只是嘴角扯了一下，但确实是笑了。 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今天加训内容改一改。沈星河。” “在！” “你当星兽。”周震说，“模拟铁甲兽的攻击模式。林沫沫，你指挥他，同时找出三个可以攻击关节的时机。限时三分钟。” 沈星河：“啊？我当星兽？” “怎么，有意见？” “没有！”沈星河立刻站直，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 训练开始。 沈星河学着影像里星兽的样子，压低重心，嘴里还配着音：“吼！我是铁甲兽！我要冲撞了！” 林沫沫差点没绷住。 她深吸一口气，快速观察沈星河的动作。 “左转！”她喊。 沈星河往左转，左腿先迈出去。 “停！”林沫沫说，“第一个时机，左转时左膝关节完全暴露，持续时间零点三秒。” 周震点点头：“继续。” 沈星河又往前冲，模拟冲撞动作。 林沫沫快速移动位置，始终保持在沈星河的侧面。 “右前肢落地！”她喊，“第二个时机，右肘关节暴露，持续时间零点四秒。” “还有呢？”周震问。 沈星河已经冲到了训练场边缘，他转身，准备再来一次。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，林沫沫开口：“转身重心转移，左后肢承重，右后肢关节暴露——第三个时机，持续时间零点二秒。” 沈星河刚好完成转身，右腿还抬着。 他僵在原地，保持着一个很滑稽的姿势。 周震按下计时器。 “两分四十七秒。”他说，“三个时机都找对了。” 沈星河放下腿，喘着气走过来：“可以啊林沫沫，你这眼睛是扫描仪吧？” 林沫沫没说话，看向周震。 周震背着手，在训练场里走了几步。 “战术的基础是什么？”他突然问。 沈星河想了想：“呃……打赢？” “是活下去。”周震说，“在战场上活下去，然后完成任务。所有战术，所有配合，所有训练，都是为了这个。” 他看向林沫沫：“你知道铁甲兽的习性，知道它的弱点，这很好。但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？” 林沫沫想了想：“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跑。” 周震点头。 “星兽不是机器，它们会害怕，会逃跑。铁甲兽看起来凶猛，但只要受伤超过一定程度，它会转身就跑。这时候追上去，比正面硬刚容易十倍。” 他关掉个人终端。 “今天的加训到此为止。林沫沫，你跟我来。” 林沫沫看了沈星河一眼，跟着周震走到训练场边上。 沈星河很识趣地没跟过去，站在原地喝水。 周震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 “学院有个战术研究小组，由我直接负责。”他说，“小组里都是各年级最优秀的学生，研究真实战例，制定战术方案。有时候还会拿到前线传回来的实时数据。” 林沫沫安静地听着。 “你想加入吗？”周震问。 林沫沫愣了一下。 “我……才一年级。” “小组不看年级，看能力。”周震说，“你昨天的测试表现，今天的加训表现，还有你对星兽的了解，都够资格了。” 他顿了顿：“当然，压力会很大。小组每周至少加训十个小时，还要完成研究任务。可能会占用你全部课余时间。” 林沫沫几乎没有犹豫。 “我想加入。” 周震点点头：“好。明天下午两点，战术楼三层会议室，第一次小组会议。别迟到。” “是。” 周震走了。 林沫沫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入口。 沈星河凑过来，一脸兴奋：“啥情况？老头跟你说啥了？” “他邀请我加入战术研究小组。” “卧槽！”沈星河眼睛瞪得老大，“真的假的？那个传说中周主任亲自带的小组？里面全是怪物的地方？” 林沫沫点点头。 “牛逼啊！”沈星河用力拍了她肩膀一下，“我就说你行！这才开学第二天，你就进核心小组了！这不得请客？” 林沫沫笑了：“请你喝水。” “就喝水？”沈星河撇嘴，“至少得加个能量棒吧？” “行。”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场。 沈星河一路都在念叨战术研究小组有多厉害，里面有哪些学长学姐，据说毕业直接进指挥部之类的。 林沫沫安静地听着，心里却在想别的事。 战术研究小组。 真实战例。 前线数据。 这才是她想要的。 另一边，周震回到办公室。 他打开战术研究小组的名单，在末尾加上了林沫沫的名字。 然后在备注栏里输入： 【林沫沫，一年级。观察力极强，战术思维敏锐，对星兽习性有超出常规的了解。建议列为重点观察对象，分配边境星域实战数据分析任务。】 他点了保存，靠在椅背上。 窗外，训练场的灯还亮着。 几个新生还在加训，跑得气喘吁吁。 周震看了一会儿，关掉了办公室的灯。 黑暗中，只有终端屏幕还亮着。 林沫沫的名字在名单里，和其他几个高年级学生的名字排在一起。 显得有点突兀。 但又很合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