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暮然梦到三年前。 她和穆霆深一起看书，一起散步，一起去菜场买菜。 她不会做饭，穆霆深也不会，两个人照着美食教程笨拙地学习。 不过有一次她差点被热油烫到，穆霆深便只准她择菜，不许她再碰锅具。 “好热……” “然然……” 男人的唇带着些许凉意，缓解她难耐的燥热。 她不该喝这么多酒，双臂不受控制地勾住他的脖颈。 “你好舒服。” “我会让你……更舒服……” 男人伏在她身上，尖锐的疼痛让她从梦中惊醒。 大口喘着气，额头上布满了一层冷汗。 她已经很久很久，没有做过这个梦了。 一定是昨天又见到他的缘故，所以才会梦到过去的事情。 老板娘很快统计好酒吧的损失。 她把苏暮然和林晓薇叫过去，说：“砸坏的物品，重新装修，再加上停业损失等，我算了一下，大约七万欧元。这里面也包括你们两个人的费用，短时间内你们也找不到更好的兼职，我当然也要给你们一定补偿。他说的双倍赔偿，就是十四万欧元，也不知道愿不愿意赔。” 老板娘又问：“你们两个谁愿意跑一趟，去谈这件事？” 苏暮然沉默。 她不想再见到穆霆深，尤其是刚做完那种梦。 林晓薇也抱歉地解释：“丽姐，不好意思，我今天要去面试。” 老板娘实在苦恼地叹了口气：“你们也知道，我中文不好，我怕我表达不够清楚。万一惹怒对方，不肯赔偿怎么办。” “暮然，你可是拿过最佳辩手的人，能言善辩，谈判肯定难不倒你。拜托，帮我跑这一趟好不好？” 老板娘又握着苏暮然的手，真诚地恳求。 苏暮然面露难色。 她和晓薇刚到爱沙尼亚，人生地不熟，身上也没多少积蓄，第一次租房还被骗了。 幸亏遇到丽姐帮忙，她们才能找到合适的住处。 丽姐还留她们在酒吧兼职，这份人情，她实在没办法开口拒绝。 “丽姐，我会尽力帮您争取到满意的赔偿。” 不得已接过名片，苏暮然只能向老板娘保证。 从酒吧出来，林晓薇问她：“暮然，我陪你一起去吧？” 林晓薇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去，毕竟苏暮然和穆霆深是前夫前妻的关系。 苏暮然拒绝了：“我一个人可以的，你今天还要去面试，这件事情对你更加重要。” “那你小心些，有事给我打电话，我会加油的。” 苏暮然已经拿到offer，她也要努力才行。 等林晓薇离开后，苏暮然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，深吸一口气，才下定决心给周时打电话。 “您稍等。” 周时挂断电话，立刻去向穆霆深禀报。 穆霆深眼眸闪动，他还以为苏暮然会故意躲着他，没想到居然主动联系？ “让她过来。” “苏小姐说，她负责谈酒吧赔偿的事。她来了后，是我跟她谈，还是您……” 穆霆深不说话，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。 周时立刻会意道：“明白，我这就通知她过来。” 退出房间，给苏暮然回电话，告诉她 穆霆深住在当地一家知名酒店，苏暮然打车过来时，周时在门口等候迎接她。 “不好意思，周特助，让您久等了。” 苏暮然抱歉地说。 周时连忙恭敬地说道：“苏小姐客气了，我们穆总在楼上，这边请。” 苏暮然点头，跟着周时进入电梯。 穆霆深住的是总统套房，周时推开门，请苏暮然进去。 自己并没有停留，而是非常有眼色地退出去，并且为他们带上房门。 穆霆深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门，高大挺拔的背影像巍峨的山，把酒店窗外铅灰色的冬日雪景隔出一片独属于他的沉敛气场。 苏暮然手里攥着损失清单，紧张的腰背绷直，声音轻柔地跟他打招呼：“你好，丽姐让我过来跟你谈赔偿的事。” 穆霆深没有立刻回头，过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 “这里很冷，我记得，你最怕冷了。” 苏暮然没想到，他居然还记得她怕冷。 是呀，她从小身体就不好，一直都很怕冷。 和他同居的最后一个月就是冬天，苏城没有集中供暖，刚好住的那套老房子里也没有地暖。 虽然有空调，可是空调并不舒服，当时幸好有他在身边。 出门的时候，他会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取暖。 在家里的时候，他也会经常把她冰凉的脚贴在他的怀里焐热，让她度过了一个不算寒冷的冬天。 当初刚来这里的第一年，她还以为自己会冻死在这里，那段时间频繁做有关他的梦。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里很冷，所以才不会有人想到她会藏在这个地方。 “室内……还好，这是赔偿清单，你仔细看看，有异议我们再讨论。” 故意岔开话题，将赔偿清单放在桌子上。 他们之间如果没有最后一晚，再见面或许还能够像普通朋友一样，心平气和地聊上几句闲话。 可是有了那一晚的事情，他们的关系就不适合说这些关心的话了。 穆霆深意识到她故意疏远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 他怎么能指望一个故意抛弃他的人，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？ 步伐沉稳地朝她走过来。 他比她高太多，走过来的时候带着强大的压迫感。 苏暮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已经抵在了微凉的门板上。 穆霆深停下脚步，垂眸看着她睫毛慌乱颤动的模样。 声音沉得像浸了酒：“除了赔偿，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？” 苏暮然的一只手藏在身后攥紧成拳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 她当然有，只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，让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口。 穆霆深又往前逼近一寸，两人之间缩得只剩不到一拳的距离。 苏暮然能够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，和三年前的味道重合，扰得她心跳乱了节拍。 “你还欠我一本离婚证。” 穆霆深压低声音提醒。 苏暮然猛地抬起头，震惊地看着他：“你……后来没有起诉？” 怔楞片刻后，她又心慌意乱地解释。 “我的意思是，我们已经签过离婚协议了。就算我不在，你也可以拿着协议去法院起诉离婚，法院会判离的。” “我以为你早就起诉过了，我们早就已经解除婚姻关系。” 穆霆深的脸瞬间冷下来，原本带着点期待的眼底覆上一层冰霜。 沉声反问：“既然你这么想离婚，为什么你不去起诉？”